【短篇小說】煦風集 - 【愛情／神話】順子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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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字/5分鐘］

輝夜姬說要回到月亮的那夜，天皇命數百人重重守住庭園，以抵抗月宮派天兵天將把輝夜姬接走，然而她其實早在幾天前溜出了家園，天皇似乎至今仍未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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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夜姬回到她出生地附近的竹林，看到一個男人拿着斧頭，五年來他每天都在月色下到竹林伐竹，像極她當年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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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信......」

「順子！」男人驚訝得瞪大眼眸，「妳真的出現了，這不是夢境吧......」

只有故鄉的村人會叫她順子，她父親為了讓女兒能夠擠身京城、成為有錢人家的妻妾，便編造了她是「竹子裡出生的發亮女孩」的故事，為她冠上了「輝夜姬」的名字。她父親不準她自稱「順子」，因為這名字聽起來像個普通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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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子！你到底是真人，或只是幻影啊？」看着盤起頭髮，插着滿頭金飾、穿着高價和服的輝夜姬，在和她極不相襯的竹林裡站着，研信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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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摸摸我的臉，看有否體溫，不就知道我是人是鬼了？」輝夜姬調皮地說。

「真的是你？自從妳去了京城，我們已經分別五年了。妳怎從京城走到巑岐來呢？」

「僕人駕馬車連夜把我送來，我還跟他們說要大解，不許他們聞到臭味，命令他們躲得遠遠呢。」她淺淺地笑着，眼睛彎成新月。

「平安京的生活如何，聽村人說妳每天都在得學習禮儀和書法，辛苦嗎？」

「對，我被拔了眉毛，塗上胭脂，每天都在學習婀娜多姿地走路，還要寫漢字書法，父親要我在富家子弟的宴會上表演寫『古事記』，前陣子每天都在寫神祇的名稱，『久志伊奈太美等與麻奴良比賣命』，寫完自己都看不懂，我敢說那些追求我的富家子弟都看不懂。對了，我最近終於學會了寫『順子』，原來『子』字既簡單又包含多種的意思。」她在研信的手心，輕輕地寫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在村裡教小孩寫漢字，用的教材也是『古事記』。」

「還記得你以開辦私塾為志，看來你已經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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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村長大屋的前庭空地教授漢文的半吊子教師罷了。」

「那你何故到竹林來？取竹此等粗事交給樵夫不就可以了？」

「這個嘛，」研信靦腆地說：「像我這種巑岐的鄉野村夫，想要高攀平安京的輝夜姬實在只是痴心妄想，所以我五年來，每夜都會到竹林賞月、祈求、然後伐竹，但願月讀尊能實現我的願望，讓我與輝夜姬相見一面。」

「我父親亂編的傳說，你居然也相信。」

「不信，但只有這樣每夜來竹林，才能緩解對她的日益增加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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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夜姬紅着臉，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

「研信至今尚未娶妻？」

「對，」他咧嘴笑着，「父母找來不少美好的姑娘，但這些年來我心一直被佔據，我知道即使娶妻，我亦無法全心全意愛我的妻子。」

輝夜姬抬起頭來看研信，她清澈的明眸像湖水般反射着月色。

「研信，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回來故鄉看事物的最後一面。天皇要把我召入宮殿當妃子，於是我仿效父親，把輝夜姬的故事編了下去，我說我是月宮的仙女，今晚就有天兵把我接回月宮，天皇怕得罪神明，姑且把召令延至明天，然而謊言總會被拆穿，我回到京城後，要麼就成為天皇眾多妃嬪之一，要麼就違抗聖旨被處死，不論那一方我都會視之為生命的結束，所以我想回來見我一直思念的人和土地。」

「怎......怎會這樣。」研信自知天皇的召令不可違抗，大概他朝思暮想的女子將成別人的妃子了。「有別的方法麼......」

「我在京城看過天下的地圖，」她接着說，「得悉避開周防的關口前往九州的方法，在伊豫國有個叫八幡的港口，能乘船到豐後，從那有路通往肥前、日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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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和我私奔到遠國去？」

「你......不願意嗎？」

研信用力捉住輝夜姬的雙肩。

「除了這片竹林，我本就一無所有，何況這是天照大神賜我所愛，又怎會不願意？我們要趕快起行，趁妳的追兵來到前逃到伊豫國。」

「研信，但我可否再問你一件事？我如今正值芳華之年，你暫且說愛我，但當我容貌蒼老，不再可愛之時，你可仍舊會不變地愛我？」

「天地為鑑，我向八百萬神祇發誓，儘管妳化成黃泉國裡伊邪那美的容顏，我對妳的愛仍如月色長存、至死不渝。」

輝夜姬聽罷，拔下髮簪，解開盤髮，放下及腰的烏黑髮絲，脫下和服，又把飾物和衣裳棄置在竹林地上，再挖起一把泥土往自己臉容、衣服各處塗抹，京城的公主立即變成了樸素的村姑。

「兩情相悅，千里一里，」她泛紅的臉龐凝視着研信，緊扣他的十指，「從今以後，輝夜姬將奔月成為民間的傳說，而順子將遠走成為研信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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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看這裡不少都是日本迷，這次就寫日本神話改編，但寫着寫着好像又犯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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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本故事設定在8-10世紀早期的平安時代。不同於一些考證說輝夜姬和她父親竹取翁是飛鳥時代的人物。

久志伊奈太美等與麻奴良比賣命：須佐之男妻子奇稻田姬的全稱。

月讀：日本神話中的月神，天照大神之弟

天照大神：日本天皇的祖先，太陽之神。

黃泉國的伊邪那美容貌：相傳她變成了『膿沸蟲流，面貌恐怖』，丈夫伊邪那岐見後大驚逃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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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對照：（古名）為（今名）之一帶

【巑岐ー香川縣　平安京ー京都府　周防ー山口縣東南　伊豫ー愛媛縣　八幡ー八幡浜市　豐後ー大分縣北　肥前ー長崎縣、佐賀縣　日向ー宮崎縣　遠國ー九州/關東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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