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她與他的備忘錄 - 縈霜篇：目不轉睛的對望

假若我問你：與陌生人初次見面，你會注意他哪一個部位？

我想你多數會答：「面部」、「頭髮」、「身體」等云云。

然而不幸地，我和他的開始，是一次目不轉睛的對望⋯⋯

******

眼前的你，正專注地凝望着我的眼睛。

而我，卻怯怯地垂下頭，同時也在偷望你的眸子。

捫心自問，我的心從來沒有這樣劇跳過。

我的臉兒更像被燃燒得灼紅。

我終於體會到，甚麼叫「從你眼裡只看到我自己」。

~面前卻是個陌生的大男孩。

想到這裡，我不禁把頭垂得更低。

傻憨的你竟不開口要求我抬起頭，反而歪歪頭，把頭湊到我垂下的臉前，毫不退縮地盯著我的眼睛。

看你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樣，我為自己的矯忸感到慚愧，只好抑壓著內心的恐懼，看著你直傻笑。

這時，我才發現到你眼中那一絲絲猶豫與羞澀倏地感到坦然。

終於我們完成了那長達一世紀的對望，輕輕地攀談起來。

令我詫異的是，你我竟能談得那麼好，剛才的窘迫不知往哪裡去了。

而且，我發現到我倆的共通點：我們都只懂傻笑的看著對方。

或許傻笑真能減輕我倆的隔膜吧。

參加這個輔導課程的時候，誰知道會在第一天的第一個環節，就出現這麼一個故事？

不～甚麼也沒發生，不是嗎？

導師拍起掌來，打斷了我的思路；

示意我們繪畫眼部的環節已經完結了。

（這個破冰遊戲，就是藉著與不同的組員畫不同的五官，去認識對方，而我們就在眼睛這部分遇上了。）

我們相視而笑，我囁嚅地說聲再見。

你頷首，慢慢散開。

我的心頭竟湧過一抺不捨的感覺，情不自禁地回頭看你。

在那迅速的一眼裡，我只瞥到你向我温和一笑，以及你胸前名牌上的三個字

～嚴天豪。

我默默地記住了。

******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我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溜到你的身上。

無論是導師與一位同學示範，還是導師在向我們講解，我總是貪婪地凝望著你的沉默、你的笑容、你的傻憨⋯⋯

一直到了離開那一刻。

好友清冰有哥哥相伴，順理成章地捨棄了我。

我只好踏著孤單的步伐，有點落寞地走著、走著。

才踏出走廊的第一步，就遙遙地看見你和朋友慢步離開。

不知哪來的傻勁，我竟跑到你的面前，愉快地向你道別。

你呆怔了半秒，然後又再展開你那陽光似的笑容，開朗地對我說再見。

我衷心地笑笑，彷彿心滿意足地跨步離開。

「嗯⋯⋯你叫甚麼名字？」突然，你那依然傻氣的聲線叫住了我。

我有點捉挾地笑著回頭道：「你真的忘記了哪？」

我一邊說，一邊把剛揉成紙團的名牌重新攤開。

我尚未成功，你卻在一旁問：「你可是叫謝縈霜？」

我喜出望外，寬心地「嗯」了一聲，便輕快地走開了。

才踏出數步，竟聽到你身旁好友對我開了一個大玩笑，

「他對你有好感！」

我力持平靜，裝作聽不見，不回頭繼續往前走，卻忍不住笑了。

多走幾步，我還是按耐不住再回看～

只見你直勾勾地瞪著你的好友，作勢要打他。

你的神情實在太可愛了！

我忍不住輕輕地笑起來，跟你揮手道別。

******

回家的途中。

我嘗試回顧今天的一切。

腦海裡，竟只能搜索到你那琳瑯滿目的影像：

你的一顰一笑、你的憨直傻氣、你的豁然開朗⋯⋯

你那所有的一切，不容否認的，是深深地吸引著我

～甚至是牽引著我。

想起你詢問我的名字，想起你好友那揶揄的話，我不禁又輕輕地笑起來。

假若當初不是順口答應水晶參加這個課程，又或上天不是安排我倆在互相凝望下邂逅，或許你我也只是對方生命中其中一個過客而已。

～僅此而已。

誰說這不是一份緣？

說起來真可笑，直至這一秒，我甚至認不出你的樣子吧 ~ 腦海中，只有你的一雙眼睛。

從不相信「一見鍾情」這種荒謬的論說，此際的我，真有點相信了。

******

星期二上學天的早上。

昨日整天也看不見你，今天我已不敢再抱任何期望了。

我大清早起來，精神委靡地回校；坦白點說，昨天我是失望的。

我到4E課室找過清冰，看看手錶～

嗯，八時了。

於是我便從後樓梯趕上課室上堂。

才踏入樓梯口，準備以一百公尺短跑的速度滾回課室，竟差點撞上一個人。

我尷尬死了，抬起眼簾，掀掀咀唇，一看，卻連那句「對不起」也吞回肚子裡去了～

從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碰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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