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她與他的備忘錄 - 縈霜篇：別在傷心裡生火

我想我是瘋了。

在你堅定地對我說出那句我曾夢寐以求的話的一刻，彷彿一座沉睡了數十億年的睡火山，我整個人感到地動天搖。

內心的感覺在翻騰著，每一種曾因你而起的情緒隨著血液都往腦袋去湧。

～寂寞、愛慕、矛盾、幸福、平靜、受傷、期待、失望⋯⋯

我的臉一陣紅一陣青，然，內心卻漸漸泛起一抹平靜。

也許最近真的發生了太多事，許多事我都來不及去反應甚至善後就發生了又結束了。

先是子敖、浩，然後終於到你：三個於我極重要的大男孩竟相繼對我說同一句話。

我心底漾著一種諷刺又可笑的感覺，卻竟連一點點喜悅也沒有。

更瘋狂的是，此際思海裡驀然呈現的竟是一張張愛搗蛋卻暖和的笑臉～

在火車上的相遇，是我和他的開始。

他交給我的一叠樂譜～那愛弟如命的王子與受傷的公主的故事～其實你和他也是為我而寫吧。

天豪你的生日，一直喜歡我的他說要為我向你告白時，究竟是怎麼樣的心情？

是他吧？在我家樓下，他說有很多人靜靜地愛著我，除了子敖，還有他自己吧？

從溜冰場開始，多少次當我快要倒下前牽著我手的又是誰呢？

「會一直在你身邊⋯⋯」

「無論發生甚麼事，浩都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啊⋯⋯」我深深地悲哀起來。

耳邊反覆傳來這句動人的說話，我整個人猛地抽搐一下，便轉身拔足狂奔起來。

～不想讓我的眼淚一次又一次軟弱地在你的面前落下來。

更無法原諒自己的，是這一次我的眼淚不再是因你而起，我不能再欺騙我自己。

想起他那毫不在乎的笑臉全因為對我太在乎，想起他不斷默默為我穿針引線接近你。

想起他一直對我掩飾著的深情～

一種貫徹心脾的痛從四方八面地襲來。

我設身處地的感受著我帶給浩的痛，還有我那為浩而打從心底裡的心痛。

一直以來，我與浩由最難捱的日子，結伴走到這裡，浩把我的快樂當成自己的幸福。

而我的幸福卻總是來自浩那如陽光似的逗趣表情及不饒人的咀臉，從來都是如此，難道事到如今我可以離開他去找自己的幸福嗎？

此刻的我只有一個信念：「我不想獨自快樂。」我要的是我和浩兩人的幸福。

我料到浩會怪我傻，他會為我乾著急，我想我真是瘋了，但我心意已決。

多麼可笑，一直付出一切迷失自己去追求的，當它好不容易來到一個接近得我可以一擁入懷的地步時，我卻選擇了轉身狂奔。

因我倏地發現：我該選擇的竟不是你，再不是你。

我轉過身來，看著手足無措的你，終於釋懷地笑起來。

～因為我清楚知道：我的心湖從此會波平如鏡，再也不會為你而痛苦。

多多少少凡夫俗子在人海裡浮沉半生，也找不到自己最愛的人。

然而更難遇上的，是一個完全了解自己卻依然把自己當成最愛的人。

我是多麼幸運，在短短十數載的人生裡，就讓我碰上你和他。

「試問天下間又有多少人能在一個人身上同時完成這兩個難圓的夢？」我極力安慰著自己。

「放學大門見。」你神情愉快地說。

我微笑頷首，我知道放學時該對你說甚麼話。

維持了快一年的單戀，在你想要把它變成真的一刻，就這樣被我截足先登地畫上句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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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分別後，我整個人像癱瘓了下來。

儘管這條路是一意孤行地選擇，但一想到逝去的日子～那段段為你哭過笑過的回憶，我的心像被熾熱的地獄之火試煉著，然而我的決定卻越來越堅固。

縱然如此，人非草木，誰孰無情？

心情彷如老樹掉下的枯葉，在風雨中飄盪著，始終未能著地。

跌跌撞撞地往課室方向走，才七時四十五分，走廊上，課室裡都是靜悄悄的。

獨自在課室裡，寂寞的感覺一下子襲上來～嗯，我終於要走出你的世界了。

一種莫名的傷感與矛盾在衝擊著我，叫我的心靈逐漸軟弱下來。

我驀然墜進一份不見底的恐懼中～我怕我會把一切推翻，若無其事地投入你的懷裡。

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著，我知道我需要有個信賴的人去支撑著我快要倒下的靈魂。

很想很想見一個人：浩。

我搖搖頭，阻止自己在弄清這段三角關係前再做出傻事。

「吱」的一聲，課室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來的是一張與我同樣失魂落泊的臉。

顯然，子豪也料不到這麼早課室就有人吧，他臉上有點慌張。

可是，他也只是向我微微默頭，就徑自走到自己的座位裡去。

沒有了平日的親切笑容，我想子豪是有心事吧？是因為清冰吧？

我偷看著他憔悴的臉，也沒有上前去問子豪怎麼了，終於按捺不住悄悄地退了出去。

本來兩顆失落的心該能不言而喻地產生共鳴吧？

但只有子豪不能。

因為從他憂鬱的側臉，我又再一次想起了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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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逃難地退了出來，我毫不猶豫地抄最快的捷徑走到清冰處於一樓的課室。

沒有再繞到你課室附近的後樓梯，也許我永遠也不會再走相同的路了。

在心靈最乾沽的一刻，我總是先想起清冰而不是若晴。

當然，她倆在我心目中有著幾近相同的地位。

然而我總是喜歡與若晴分享快樂多於憂愁。

也許是因為清冰與我的心靈比較接近，又也許畢竟我們的感情遠比與若晴深厚吧。

來到清冰的課室門口，沒有走進去的打算，我怕在此時與任何人寒暄。

我走近窗邊，對坐在窗邊的清冰說：「想聽一個錯縱複雜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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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已經剛響過了，操場暗角卻仍坐著兩個女孩。

我竭力用最簡短的字句去把我、浩與你的故事向清冰和盤托出。

她卻眉頭深鎖地靜默著，多少次掀動咀角，卻仍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的心在顫抖著，像死囚在等待法官宣判裁決。

我恐懼的，不是她會責備我把感情關係攪得一團糟，我在意的是最好的朋友怎樣看我。

「霜⋯⋯」清冰的眉頭靠攏在一起了：「那子豪怎麼辦？」

我怔怔地看著我最好的朋友，我著實攪不清楚清冰在這一刻為著甚麼提起子豪。

清冰見我不作聲，嘆口氣續道：

「霜，雖然你一直沒有對我說，甚至連事到如今都沒有對我說，但一切我都知道的。」

「清冰，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啊！」

「我是指你和子豪的事啊！」清冰若無其事地說，我卻激動得跳起來慌忙說不。

她似乎明白到她誤會了，「然而，霜你記得你放學讓我等了很久的一次嗎？」

我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你說你跟子豪商討班務才遲了。但其實我曾到課室找你，看見你為子豪而哭，然後他逗你開心的情形。但你卻對我隱瞞了。」

我拍拍額角，怪叫起來：「主角決不是嚴子豪，在那事件中他不過是路人甲的角色啊！」

「可是，為甚麼霜你上次突然緊張地問我可喜歡子豪，見我稱好你就樂上心頭？」

我霎時間有點詞窮，唯唯諾諾地說：「想你多個男性朋友罷了。」

清冰表現出明顯不信的樣子，但沒有再多說。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想我大概知道了箇中原因了，為甚麼大家都要為情所困？

清冰看我一眼，以為我是為自己而嘆氣吧。

「霜，你知道情愛的事我著實不懂，但，我深信你是對的，沒有誰可以說你選擇錯，因為沒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誰更值得值得你去珍惜。」

我感激地擁了清冰一下，她的說話給我無比勇氣。

我拉著清冰離開這了無人煙的地方，每走一步更覺步伐輕了。

「霜，你到書局看看吧，程樂似乎沒有忘記你。」

在樓梯口分別前，清冰遺下了這樣一句我不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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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平靜的心情，腦海裡已經準備好了為我們的故事閉幕的輓詞。

我胸有成竹地走到學校正門，等待著我的過去與未來之交接儀式。

縱使你不會消失於我的思念，然，我要徹徹底底地把你的一切成為past tense, 然後去找屬於我和浩的未來。

我絕不後悔，因我不想把你的謊話變成真。

誰不知道你的真愛是誰？你的心裡永遠為她預留著最中央的位置，我最清楚不過，我不想讓你成功騙我上當，不想你被我的盲目付出而沾污。

然而，是上天要試煉我吧？

好不容易我才下了決心，你卻沒有給我一個說再見的機會。

緣份真是叫人無所適從。

你說你選擇了我，然你第一天已經沒有陪著我走，我是有點失望，但我卻淡淡地笑起來～昭然若揭，陪我走到一生盡頭的不會是你。

兜兜轉轉的，身邊卻始終走著同一個人，我的心頭有一陣悸動。

我默默地睨了浩一眼，始終沒有開口。

「怎麼了？不高興嗎？又是我來送你。」浩故作輕鬆地說，我聽見的卻是他略帶苦澀的聲線。

今天的浩對我有點不自然，彷彿故意地冷淡對我，一種陌生的感覺在蘊釀著，叫我難受。

「浩。」我有意無意地說：「今早天豪要我接受他。」說罷我停下了腳步，深深地看進浩的眼裡。

浩繃緊的臉上有輕微的驚訝，我忽然可以肯定，浩早就知道一切，他不過是訝異我會說出吧。

「是嗎？那不是很好嗎？」浩別過了臉，偷偷深吸一口氣，竭力地擠出一個笑容。

看見浩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掛上笑臉去減輕我的罪孽，我的心很痛。

首次為了你以外的男孩心痛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紅著眼直視眼眶比我還要紅的他，浩的笑容如石刻，一分一秒受著悲傷侵蝕，直至崩潰。

「縈霜，讓我抱一下可以嗎？」浩把我一擁入懷。

這一次，我沒有再聽見浩急促的心跳聲，我感到浩的心越跳越慢，彷彿最終某刻會停下來。

心死。

浩首次把整個人的重量擱在我身上，嗯，好重，我知道浩差點要倒下來了。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耳邊響起帶重鼻音的一句話。

「縈霜，祝你幸福。」

我的眼淚一下子如珍珠般落下來；我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

我想我一生都不會忘記，曾經有這麼一個人，在我把他傷透後還在維護著我的幸福。

浩放開了手，我卻把他抱得更緊。

「請你以後也這樣抱著我，好嗎？」我的心在狂跳，我驀然發覺我真的希望這樣。

浩放開了我，瞪大眼睛看著我。

我不顧他的驚訝，自顧自地續道：「不要放走我好不好？」

「不要可憐我好不好？」浩退後一步，痛苦地低吟。

我用力地搖頭，「沒有可憐，我跟天豪不一樣，我對你是珍惜。」

終於說出了我沒有選擇你的真正理由～因為你是同情我，是為了責任才要跟我一起，不是為愛。

「浩，我向來知道你的心意，你所做的一切無非是想我與天豪走在一起，因為在你心裡，確信著我的幸福就是取代凱澄，走在他身邊。

沒錯，連我自己也曾愚蠢地相信著這個幸福的定義～直至你對我表白的一刻，

那天你在球場上問我可有一點喜歡你時，我倏地猶豫起來。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已在精神上背叛了天豪。

打從你在蹓冰塲牽起我的手，你就緊緊握著我的手～一次比一次更用力～時至今日。

自問我已經無法鬆開你的手了。」我誠懇地一口氣道出我的感受。浩繃緊了的神經慢慢地鬆弛下來，然而臉上仍是佈滿了憂愁。

「你不要這麼傻，不要去欺騙自己吧。你最愛的不是我，我倆都清楚不過，也許這一刻你感情用事為了報恩而選擇了我，我倆也許很好，可是，五年後，十年後，甚至到了我們眉髮斑白的時候，我們還會這麼好嗎？不會，到了那個時候，你一定悔不當初，我不想待到你討厭我才訕訕離開，縈霜，你明不明白？」浩痛苦卻心平氣和地說。

他略頓一下，深深吸一口氣，彷彿是在勒令自己在怒吼的情緒安定下來，他自嘲地說：「現在豪哥好不容易終於承認喜歡了你，你不要為了我這麼一個水泡白白放開，好嗎？」

我一聽到他對自己那辛辣的諷刺，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水泡？！我對浩真的是苦難中的水泡那麼簡單不過嗎？

根本不是。

浩在我為你差點遇溺沒頂時拯救了我，這是事實。

可是我卻希望他幸福，我喜歡這個水泡到了不游泳不沾水也想抱著它的程度。

「浩，你不要自殘心靈好不好？」我心痛地低喚：「我誰也不要，我只要你。」

我竭力展開一個淡淡的微笑，不得以終於說穿了心底的一切。

「你知道嗎？他根本是從沒有喜歡過我，一點也沒有，也許他只是覺得欠我太多，也許他是不想傷害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吧。但他根本騙不了我。你知道今早他是怎麼開口？他是問我可否接受他，而不是承認喜歡了我！」

說到這裡，我把目光投到遠處，不願殘酷地以傷透的表情去面對浩，就如不願去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一樣。

「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對我說一句 “喜歡妳”，那正正因為他不想說謊，你明白了嗎？一切都夠了，我真的受夠了。說甚麼愛一個人是無條件去付出，是不問回報的，一切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安慰說話吧？我也是人，我有血有肉有眼淚有感受，我的心已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下生活了快一年～早就結成霜，結成冰了，倘若他現在才為我生火，急凍心靈也不過會慢慢溶化成無止境的眼淚吧？」

浩憐惜地凝望著我，卻始終沒有走近我，「但我真的不想變成你的包袱呀！」

「不，我才是浩的包袱呢！一直以來，不也是你在疼錫我，照顧我嗎？

選擇跟你一起生活，根本不是無私地犧牲自己報答你，我不過是個普通女子，一個渴望愛與關懷的普通女子。現在，我終於找到我真正的幸福泉源了～」

我踏前一步，「就是浩啊！」語畢二話不說，出奇不已地推了浩一把。

浩始料不及我有此一著，馬上失足跌坐在地上。「你⋯⋯」

我對浩温煦地笑，輕輕遞出我的右手，再沒有言語。

坐在地上的浩怔怔地看著我～他是驀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吧？

～你可不可以在我以後跌低時都扶起我？

一個月後的今日，在同一個無人的球場裡，浩再次緩緩地接過我的手。

這一次卻意義重大，世界倇然停頓了。

我看著浩的手逐寸逐寸地接近我的手，直至我倆的手真真正正地貼在一起。

心頭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頭上的烏雲似乎都散開了。陽光都打在我和浩的臉上。

感動把我整個人吞沒了，我彷彿看見幸福鳥在我們的上空盤旋。

我不敢斷然說我會愛浩如愛你，但至少我知道自己此刻是真心地喜歡著他。

在一個充滿陽光的黃牛，有一雙美麗的背影慢慢地變小，直至消失於街角。

～但願能直至消失天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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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一大清早就起床了。

有人說：「戀愛是女孩的生命。」我深深督信著這句戀愛真理。

此際的我真的感到自己重生了。

～彷彿過去愛著你的謝縈霜已死，一覺醒來的，已是被另一魂體附身的我。

而這一個我，心裡嚮往的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藍天，而是温暖的海洋。

游浩江。

一個屬水的名字。

只有温暖的水能叫霜徹底溶化，並與其融為一體、水乳交融。

想到這裡，我安心地笑起來～總算選對了吧。

把兩件三文治放進手挽袋裡，看一看錶，我就快樂地踏步上學去了。

來到與浩相約上學的老地方，他老早就到了。

浩向我温柔地笑，接過我手上的書本及手挽袋，邊打開袋子邊問：「甚麼來的？」

我慧黠地說：「是大笨蛋的早餐啊！」說罷，眨眨眼笑。

浩若無其事地問：「原來你還沒吃早餐麼？」

我俏笑：「是啊！」隨即叫浩的胸膛吃了幾個拳頭。

「哎唷！我吃完你的花拳繡腿，飽得不用吃早餐喇。」浩揉著目己的胸口，卻笑得如夏日的艷陽一樣燦爛。

浩的笑臉散發著一種俏皮卻又成熟的風度，叫女孩不自覺地攝住了視線。

也許就是這一點，他漸漸地把我吸引了過去。

「怎麼了？沒見過靚仔嗎？」浩揶揄我，臉上卻不自覺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是啊。」我滿足的笑：「快點走啦，否則沒時間吃早餐了，靚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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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餐，鐘聲響起，我與浩才雙雙踏上平常渺無人煙的後樓梯去。

多多少少個早上，我曾像傻瓜般在這條樓梯上踱上踱下，尋覓著一個人的影子。

多多少少次緣份安排的相遇，是這一道樓梯叫我與你越走越近。

回憶隨著我每踏上一步而衝擊著我。

我輕輕捉著浩那寬大的手掌。

掌心的温暖傳進我的心，叫我的心魔慢慢地，再次地沉睡了。

「大懶豬，走幾步樓梯就累了。好吧，我來拉你上去吧。」浩的說話鼓勵著我。

對，浩不會再讓我沉淪了。

我寬心地笑，才問了一直想問的：「浩，你跟他說了我倆的事了嗎？」

浩的眉靠攏在一起，搖了搖頭。

「對不起，縈霜，我著實開不了口，我與豪哥多年兄弟⋯⋯」

我打斷了浩的話，「不，才不用向我道歉，是我選擇了你，好該是我開口說清楚的。相反，我該向你與天豪道歉，為了我，叫你們兩兄弟面面相覷。」

浩撫撫我的頭髮：「值得的。」

我向浩温柔一笑，「我還不確定可會中途退貨呢！你要待我再好一點啊！」

浩拍我的後腦一下，「衰妹，昨天回家前經過書局還買了禮物給你，還不夠好嗎？我送給稀雯好了。」

我一手搶了過去，眼明手快地放進書包裡，「你可想得美～妄想！」

最後，我託浩替我約你放學門口等，我要親手去替過去的感情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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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antity demanded is the quantity of goods or services you are willing and able to buy. So, if the price increases…”

Econ陳那勢利的聲線傳來，反反覆覆地說著相同的經濟學理論。

早就掌握到的我感到有點納悶，漫不經心地敝了書包一眼。

想起了浩那份尚未拆開的禮物，我攝手攝腳的把禮物放進抽屜裡。

我邊目不轉睛地盯著Econ陳，雙手卻伸進抽屜裡，小心翼翼地掀開紙袋及花紙。

攞弄了老半天，好不容易終於褪去了所有包裝紙，我伸手一摸，是一本書吧？

平日絕迹圖書館及書局的浩竟會送我一本書？

好奇心驅使下，顧不得正在上課，我也偷偷地畏知道是怎樣的一本書～

“別在傷心裡生火”

似乎是一本普通的愛情小說吧？卻似曾相識⋯⋯

香港每天也出版不少愛情小說呢。為何偏偏這一本會吸引到浩呢？

這本裡唯一特別之處，是它的作者名稱吧？

～”營造傷害的女孩”

正滿腹疑團地要收起小說之際，四個字全無事先揚地映入眼簾～

“程樂主編”

我登時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想起昨晨清冰說的一切，重唸一次作者的名字，我想我已經攪清楚發生甚麼事了。

複雜的情緒在思海翻騰著，既感慨又憂心，我恨不得馬上致電程樂問個究竟。

但我別無他法。

儘管我急如熱鍋上的螞蟻，肉體上的謝縈霜還得獃在課室，繼續聽著Econ陳那些Demand and supply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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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了午膳時間了。

我急不及待的離開教室，三步併作兩步地走到地下操場。

我投入硬幣，按下那組曾熟悉不過的電話號碼。

「你打的電話號碼暫時未能接通，請您晚一點再來電吧⋯⋯」

「見鬼！」我狠狠地擲下電話，只好氣冲冲地讀著手上這一本書。

我深深吸一口氣，掀開第一頁～

優雅的籐狀頁框中央，印著四個手寫的字：「獻給縈霜。」我認出那是程樂的親筆，我想浩也許就是為了這一頁而毫不猶豫地買了它吧？

他大概以為是巧合吧，他卻不會相信，他買下的，正好是我一筆一劃親手寫成的第一部作品！

“別在傷心裡生火”，其實是指別在「霜」心裡生火呢！

不長不短，數百頁的愛情小品，寫的不就是我和你的故事？

整個午餐時間的一個多小時內，我就像個分娩後剛復原的母親，一直抱著才呱呱落地的孩子愛不釋手。

重看自己的作品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你會驚訝於自己曾有過一些極端卻又稍縱即逝的看法。

而妙極的，是當男主角的名字第一次映入眼簾的一刻，竟是～

浩天。

我的男主角竟喚作「浩天」我失笑，真夠糾纏不清。

是天豪，也是浩。

也許我早就對浩有了感覺，只是太偏執於對你的感情，才忽略了吧。

彷彿在翻看自己的日記，我在追趕著我那早被定義為「過去」的回憶。

是一種感動，也是一種感動驅使的感情，我剎那間湧起了「想見你」的念頭。

想向你道歉，也向你道謝。

為了我的一廂情願而道歉，也為了你一直容忍著我的一廂情願而道謝。

想起你對我的包容甚至超越了朋友間的包容，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悸動。

我輕輕地衷心地笑。

終於有那麼一次，我從你身上找到了真正的感動～

唯一一次的感動。

最後的，唯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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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正，中央公園的涼亭，我與你。

沉默在我們的身邊打轉。

可以用「各懷鬼胎」來形容我與你。

我不敢開口，是始終害怕自己會做了一個錯得一發不可收拾的決定。

而你，也許是在懊惱自己已做了一個錯得萬劫不復的決定吧？

「別怕，我總是會保護你的。」我在心底對你說。

我深深地再看你一眼，然後狠狠地說：「天豪，你還記得昨天早上問我的問題嗎？」

你迅速地皺一下眉頭，但很快就隱飾過去了。

大概你以為我要找你麻煩吧，然你還是顧及我的感受地點了點頭。

我的心驀然抽搐了一下，我強烈地抑壓著，淡淡地笑著問：「可以再問一次嗎？」

你的表情有點不明所以，卻依然說了：「我是問你可否接受我吧，不是嗎？」

我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向前邁步，與你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才背對著你一字一字地說：

「不～可～以～」

沉默彷彿是我們有影皆雙的良朋，你始終沒有開口。

我用了最強硬的語氣把自己武裝起來，同時也在提醒著自己，是我自己的選擇。

是我選擇這一條單程路的。我把回頭的權利交給撒旦了。

不許眼兒再下雨，我命令自己，就正好當是因為愛你而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為甚麼？」最後你還是問了。

不得不承認我是失望的，當我發現你的語氣中真的沒有多大悲傷，我還是失望的。

「不因為任何人。」我搖搖頭說，但我想起了浩：「你撫心自問，自然會知道答案。」

你又再次沉默無語起來。

沙漏在沉默地讓沙墮下來，我和你能一起的光陰已經所剩無幾了。

我默默地等待著你的最後審判，多麽希望你會說一聲「不」去否認一切，但我聽到這一句「對不起」。

訕訕的一句道歉，成了我們的輓詞。

你最後也說了一個「不」字，但你選擇的不是去否認，你選擇的是去否定我一直以來的付出。

完了。

我的天空因你的一句坦白的話而塌了下來。

我彷彿成了一個折翼的天使，從半空中失平衡，自天堂摔了下來，直墮入大海裡。

一口氣，一口氣地吸進身體裡，渴望心臟不要就這樣停下來。

我又想起浩，唯一的幸福泉源。

我抓緊他今早交給我的書，他第一份給我送的禮物。

「別這樣說。我會找到我的幸福。」我安慰著你，也安慰著自己。

我再吸口氣，盡量叫自己看起來寬容些。

然後才轉過身來，再一次走近你，鼓起勇氣問：「可否為我做最後一件事？」

你堅定地點點頭。

我遞上”別在傷心裡生火”，你訝異地接過了。

顧不得你的呆怔，我就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沒有飛奔，沒有再哭。

因為我知道，這一次你真的不會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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