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Z (東京奧運後世界末日) - 五十

世普走到病床前，白素把一個飯團擠到他手上，二人會意而笑。

「這應該是我們第二次吃飯團。」白素輕聲說。

「沒錯，」世普坐在床緣笑說，「你在哪裡找到兩個飯團？」

「在地下大堂呀，那裡有人在派發糧食，好像是一些熱心市民送過來的。」

世普把弄飯團一番，搞了半天還是拆得亂糟糟的，然後就索性一小塊一小塊地擠到嘴裡吃。安靜地吃過飯團後，二人便靠到房尾的窗子去。

「剛才我說的話你別記在心，」白素喃喃說，「要你丟下安淇跟我走，我反思之後也覺得自己橫蠻無理哈哈。」

「我剛才的語氣重了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世普笑說。

「安淇就一直睡到現在嗎？」

「嗯沒錯。」

「我相信她很快就能好起來，我看她臉色好像也好很多了。」

「看見她能夠熟睡，我也心定一點，她不休息她肚子的孩子也要休息。」世普鬆鬆肩。

「休息到明早七點吧？」白素問。

「明早七點？什麼意思？」

「明早七點我們再起程去台灣。」

「呃？」

「不能耽誤太久，明早我們就出發吧？我們可以帶著安淇去。」

「唓。。。」世普臉色一變，雙眼反白。

「你聽我說。。。」

「你聽我說！」世普看了看被吵醒的病人，然後才壓低聲線，「你聽我說，白素，醫生說安淇康復後才能離開，而不是他媽的明早七點鐘！」

「你看安淇的神色就知道她好多了，今晚她休息個夠，我們明天就起程，沿路我會照顧她，別擔心。」白素駁道。

「你是醫生嗎？你怎麼照顧她？」世普氣說，「我還以為你真心過來道歉，原來也是來他媽的催我們走。」

「我已讓步了，距離明早七點還有十二小時，我已讓步了他媽的十二小時！」

「哦是嗎？謝謝你讓步，可是我不讓步！」

「沒有商量的餘地，明早七點我再來找你。」

「吃浪費唇舌了。」

「這是再見你爸爸的唯一機會！你真的想知道過去二十年他去了哪裡的話，你就要跟我走，你去親自問他！你想知道真相的話，你沒有其他選擇，你只有聽我的！」

「再見爸爸的唯一機會？」世普暗忖，「白素是唬我還是真的呢。。。」

「你不回我，我就當你答應了。」白素說。

「我說了，我不讓步。」世普說了離去。

「而且，」白素一手捉住他，「X先生隨時會出現的，醫院人多，那絕對是他理想的攻擊目標，不會每次都那麼幸運又有神秘人來保護我們的。」

「我不理。」

窗子的隙子傳來呼呼聲，白素往街外看，樹木都被突如其來的強風刮得歪歪的。

「看來颱風要來囉，」病人們七嘴八舌起來，「聽說這個風是百年一遇的強大呢。」

世普同樣瞄一瞄窗外，便回到安淇身邊去。白素說服不了世普當然有點失望，但無論如何，明天一早，她會設法逼他離開醫院。

＊＊＊＊＊

晚上十點鐘，世普走出病房到廁所去，這時野田竟然仍頹廢地坐在走廊上，一副哭泣過後的樣子。如廁後，世普刻意放慢腳步，接著停在他身邊。

「我要扶你回去嗎？」世普好意問道。

出乎意料地，野田竟伸出了手，世普便把他拉起來，野田雙腿麻得幾乎又跌回地面，好不容易才站定起來。野田眼袋腫腫的，看上去又有點睏。

「你還好嗎？」世普繼續英文問。

「沒事，謝謝關心。」野田揚一揚手，然後抱著肚子，靠牆走起來。

「我扶你吧。」世普把野田一隻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謝謝，謝謝。」

「你叫什麼名字。」

「野田。」

「野田，我認得你，下午的時候我也在代代木公園那邊，你就是那個帶頭的暴走族對不對？」

「哦？你怎麼也在那裡？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香港來的，我無處容身，所以就跟著朋友去集會而已。」

「哦明白，呃，你可以扶我去廁所嗎？」

「可以可以。」

接著二人轉身往回走。

「我親眼看到你被軍官亂揍，」世普打量著野田的身子，「你真的沒大礙嗎？」

「我原本以為斷了肋骨，醫生檢查後說我沒事，只是一些皮肉傷和胃子被揍穿了，你看軍官好像是亂揍一樣，但看來他是好心地看準我皮肉來打的，所以我才死不了。」

「我光是看著你被打我也覺得痛，你們暴走族都不怕死的嗎？」

「我之所以那麼激進，是因為我妹妹是列車乘客失蹤案的其中一人，我還有幾個親戚朋友也在今年失蹤。。。明知X先生就在那座新聞大樓裡面，我和其他暴走族兄弟真的恨不得衝進去跟X先生拼命，才不要像軍警一樣留在外面十幾個小時無所事事！呃。。。我他媽的肚子越來越痛。」

野田講得激動，胃子又抽動了一下，他苦著臉走到廁所的尿盆去，世普就站在一邊等著。

「現在東京的通訊都癱瘓了，你還未聯絡到你香港的家人吧？」野田問。

「嗯，還未。」

「不知道外國了解到多少日本現時的慘況呢。。。還有就是。。。真對不起，我們政府現在都幫不了你們什麼。」

「這我明白的，沒關係。」

「你知道我為什麼蹲在走廊上嗎？」

「聽說你有個朋友在醫院跳樓了對吧？」

「嗯，原來有人跟你說了。」野田拐到鏡子前洗手，「早苗原本也是個調查X先生的警察，她曾是一個最盡責最勤奮的。。。」

說著說著，野田雙掌頂在鏡子上，世普不曉得他是在忍哭還是胃痛。

「但她跳樓了沒錯，」野田擦乾雙手，續說，「沒想到我在醫院巧遇她不到半小時後，她就選擇離開世界。」

世普然後搭著他肩膀送他出去。

「你朋友有調查到X先生什麼嗎？」世普問。

「早苗有一個朋友在婚禮前失蹤，然後有一次早苗來我的店喝完咖啡後，在附近一座公寓遇到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可惜讓他走了，那大概是她第一次見到X先生。。。之後，她在一次行動中到了一橦藏了艾瑪史東的屍體的醫學樓。。。」

「艾瑪史東是那個被發現死在詠館外的美國泳手嗎？」世普問。

「嗯，她被發現時是全身青綠的，早苗那次跟著警隊到醫學樓地庫一看，原本綠色的艾瑪史東竟成了綠色的X先生！」

「什麼？」

「接著發生的事情，你大概也從鋪天蓋地的新聞中看到了，那座醫學樓倒塌了，還燒了整整半天，但早苗竟幸免於難。。。早苗這兩次面對著的X先生都近在咫尺，卻沒法踫到他。」

「野田我跟你說，我也近距離遇到X先生好幾次。」

「真的？！」

「我跟太太在服裝店裡見過他，今天下午又在馬路上見過他，但幸虧都逃得了。」

野田難以置信地盯著世普看，而事實上，世普早在兒時已認識X先生，但他沒打算告訴野田。他二人又走又停，了解之下才知道野田是個美國回留的大學生。以前他曾是個憤世嫉俗的暴走族青年，更在年紀輕輕時已有地位。在美國讀書時，他在一間咖啡店認識了他的初戀情人，雖然結局是分手收場，但這次拍拖卻令他學懂了待人接物。回日本之後，他一直在咖啡店工作，那裡也是他與早苗相聚的地方。自從妹妹失蹤之後，他又變回一個憤怒青年，所以才召集了暴走族重出江湖。

世普一直把他帶到安淇隔壁的病房去，二人立在門口，又寒暄了好幾分鐘，這時走廊的窗子外吹過一陣又一陣呼嘯而過的強風，世普盯著漆黑無人的街景，只聞風聲，不見雨點。

「颱風殺到來了。」野田喃喃說，然後才走進行病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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