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Z (東京奧運後世界末日) - 十一

早苗把剩下的熱牛奶喝完便離開店子。

「從店子走到地鐵站的漢堡店只是短短五分鐘路程，這段路我跟琉織一起走過好幾次了，」早苗立在店外的巷子思考著，「假設琉織沒有改變跟網友交收的地點和時間，那麼。。。琉織就是在這五分鐘之內被拐走了吧？」她遠望巷子盡頭，那是太陽落下的地方，夕陽灑在她身上，「我記得，琉織失蹤當天也是這個時候離開店子的。」

雖然早苗已心力交瘁，但她不想回家，打算走一次這段往地鐵站的路。

她沿巷子背著日落慢走，電線杆之間交錯的電線上站了幾頭好奇的烏鴉，靜靜地俯察早苗經過。早苗隨心地四下張望，又留意著兩邊矮房子的閣樓。路上不時有踏著自行車的學生經過，穿插橫巷中。走了兩分鐘，早苗左轉到一條小巷，陽光沒照多少進來，街燈亦未亮起，早苗一直走到一個街井的位置便停下來，街井的鐵蓋顯然是新的，地面的水泥也明顯是新鋪了不久。

「叮叮叮。。。」

早苗回頭一看，是一個中學女生踏著自行車過來。早苗立即往邊站讓路，而女生也隨之跳下自行車，把車子推到早苗背靠的房子去。

「我想請問一下。。。」早苗叫停她。

「嗯？」女生一手撐著屋子的鐵閘，一手抵在車頭。

「這個井蓋是新換的對吧？」早苗指著地面。

「嗯。」女生點頭。

「是什麼時候換的？」

「三個月前。」

「地面也是新鋪的對吧？」

「嗯，也是三個月前鋪的。」

「這樣子，那麼重鋪的時候這裡是封路了對吧？」

「沒錯，封了差不多兩個星期吧。。。那時候地下的咸水管爆裂，所以半條巷子都在做翻新工程。」

「你能確定是幾月幾號開始封路的嗎？」

「是五月二十日開始封路的。」

「五月二十日？你怎麼這麼快就記起來了？」

「五月二十日是我生日，當時的臨時路牌上也是寫著五月二十日工程開始的。」

「喔。。。好的。」

「你知道來幹嘛？」

「沒什麼，謝謝你了。」

早苗接著走回頭，心裡又驚又喜。

「琉織失蹤當天也是五月二十日，她一定是拐了別的路去了！這是線索，這是線索！如果此路不通，她會改走哪裡呢？」早苗走回原來的大巷，到左邊另一條小巷過去，「她應該是改走了這一邊吧？」

早苗看看手錶，六點二十分，天色又暗多一點。她放慢腳步，繼續留意著兩邊的房子，一直走到小巷子的一半時，她再看看手錶，五分鐘過去，可是沒有人在這裡經過。她繼續專心致志地前行，才幾秒，她即被狗吠聲嚇得跳起來。

「汪汪汪！」那是一隻被牽在內巷的鐵閘裡的柴犬，看體積似乎也只是三數個月大的小犬。

早苗稍為定過神後，就盯著柴犬擺尾吠叫的樣子，它四腳有節奏地踏地，似乎是想跟早苗玩耍多過要嚇唬她。早苗呼一口氣，然後走進內巷靠到柴犬去。柴犬原地打轉，接著把鼻頭塞在鐵閘之間的空隙。

早苗在柴犬面前蹲下來，她記起柴犬正是琉織最喜歡的犬種，假如琉織真的走過這裡，她應該也會過來跟它玩弄一下的。就在這有意無意之間，早苗有一種越來越接近琉織的感覺，早苗然後又看看左邊樓高五層的公寓，地下層的大閘是關著的，大閘裡面大堂的燈沒有亮起。

早苗眼光回到柴犬去，她正伸手到柴犬之際，一個影子忽然從後而來，遮擋了柴犬身上的陽光。早苗急得馬上回頭看，只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立在她背後，差點就要踫到她了。背對光源的關係，早苗看不清他的臉。

「很可愛的小狗對吧？」男人問。

「呃。。。」早苗站不起來，因為男人實在靠得太近。

「這小狗名字是小白。」男人淡淡地說。

早苗很不自在，這男人幾乎就騎到她身上去，像一個痴漢刻意把身子貼近她一樣。

「它很喜歡跟陌生人玩。」男人續說。

早苗沒理會男人，便自顧自地搓揉著柴犬，同時側著臉提高警覺。

「之前也有一個女孩子來過，也是這樣子跟小白玩。

「女孩子？是琉織嗎？」早苗心想，心跳加速。

接著，男人在左邊的公寓門口按了密碼，開門走了入去。早苗蹲在原處，盯著那閘門慢慢地自動關上，思量著要不要跟著男人上去。過了數秒，早苗才衝上前趕及把閘門定著，她往裡面看，確定男人已走樓梯上去了。

這時柴犬又叫了起來，好像在嚷著要她回來。早苗用腳卡在閘門底，靜思一陣子後決定要跟上去。她穿過昏暗的大堂，來到樓梯口時就掏出手機，她先打給警署的幾個同事，無人接聽，接著又打給野田，同樣沒有接聽。早苗在樓梯口望上去，看不到什麼，只聽到男人的腳步，大概他已走到三樓去了。以防讓男人走甩了，早苗發了她身處的地址給野田，然後手機就恰好沒電了。她接著急步上去，一步三四級地往上跳，同時又放輕腳步，不想引起男人注意。

「嗒嗒嗒。。。」男人已來到四樓，腳步緩慢，好像刻意要讓早苗追上他一樣。

這時早苗倚在三樓的欄杆往上偷瞄，又沒看到什麼，但男人的腳步聲開始減弱，早苗確定他已走進了四樓的走廊去。早苗趕上去，來到四樓時，她先背著牆站，再稍稍把頭伸出牆外望進走廊，男人仍是悠悠然地走著，步伐不像一個都市人。這走廊很深很窄，右邊是數間房子的門口，左邊的石欄上是一排密密的斜柱子，夕陽從柱子的空隙擠進來，把走廊照出橙黃斑馬紋。

早苗在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先撇除男人是否跟琉織的失蹤有關，光看男人的舉動和姿態其實已夠引人起疑。早苗就此靜靜地盯著男人的背，過了差不多一分鐘，男人才走了這條走廊的一半，然後他突然停下來，似乎在看手錶，接著他把頭往後一轉，早苗幾乎就躲避不及！

「呼呼。。。」早苗倚回牆身猛抽一口氣，「他應該沒看到我吧？他怎麼忽然轉過頭來？」

頓了半分鐘，早苗不肯定是不是時候把頭再伸出去，但再拖下去，一定會被男人甩掉的。她拿出手機點了點幾下，才記得手機在樓下時已沒電了。

「被他看到又怎樣？應該是他要怕我，不是我怕他呀？」早苗思索著，「只要跟他說我是警察，他一定不敢亂來的，如果他真是罪犯之類的，知道我是警察他應該會拔腿就跑，如果他藏著武器，這種距離之下他也攻擊不了我的，萬一他瘋著衝過來要捉我，我也夠時間跑到地下的大街逃避。。。我現在至少也知道男人是這裡的房客，逃避過後要再找他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吧？」

想到這裡，早苗冷靜下來，她擦掉額上的汗珠，接著把臉再次伸出走廊去───男人竟然仍立在原地，他更轉身面對著早苗淺笑，但夕陽沒有照到他嘴巴以上的地方，早苗不能看清他的輪廓，這陰森的景象把早苗嚇得發毛。

「我已經走得這麼慢，你還是跟不上來。」男人笑說。

「原來他是為了等我才走得這麼慢？」早苗默念，而聽到男人這樣說，她打從心底害怕起來。

「你不是要跟上來嗎？我現在已停著等你呀。」

早苗不想表現得像個膽小鬼，她就索性站出來，裝作鎮定跟男人正面對峙。

「過來呀。」男人向早苗揚手示意。

早苗在思考措詞，並盯著男人那套顯得有點鬆身的西裝。

「過來吧，你站這麼遠我們很難對談呀。」男人繼續揚手。

早苗依舊保持距離，她稍稍向左多靠一點，想用別的角度去看男人的樣子。

「怎麼了？怎麼不過來？我們當個朋友好不好？」男人續說。

「我是警察你知道嗎？」早苗答道。

「喔？是嗎？我不知道。」

「我跟蹤你是有原因的。」

「幹每一樣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不是嗎？吃飯是因為怕餓死，穿衣是因為怕冷死，睡覺是因為怕累死，你做每一件事，終究的原因就是不想死，你想深一點，我說得有沒有道理？你看做人多糟糕，天天就是想著怎麼才不會死。」

「你別扯得那麼遠。」

「有什麼比我們現在的距離更遠？」

「咳咳，」早苗不想磨蹭下去，就索性單力直入，「你剛才說，之前也有一個女孩子來過跟樓下的小狗玩，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嘿嘿，」男人不禁訕笑，「人家都死了，你找她只是浪費時間。」

「死了？！」早苗瞪大雙眼，「你怎麼知道她死了？」

「呃。。。請恕我用詞不當，我不應該說她死了，我應該說，她只是換了身體，一副很棒的身體。」

「你認真一點向我從實招來。」

「那你先走過來吧。」

早苗又頓了一陣子，然後問：「你知道那個女孩子的名字嗎？」

「那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聽上去有點溫柔又有點剛烈。」

「你現在就告訴我她的名字。」

「她是琉織。」

早苗呆了，琉織真的正如男人所說已死了嗎？

「怎麼了？」男人見早苗突然一語不發。

「是你把他殺死的對吧？」早苗握緊拳頭，「你這個一看樣子就知道是變態的。」

「你看到我樣子？」

「你不否認，那就是默認了，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警察小姐，你怎麼。。。」

「我是不會讓你逃走的。」早苗打斷男人的話。

「我一直站在這兒呀，我沒有要逃呀，你過來捉我呀，」男人展開雙臂，「過來吧，如果沒膽的話最別當警察，過來呀。」

面對男人的挑釁，早苗恨不得身上仍配著手槍。她然後又想放膽衝過去跟他一拼，可是，男子態度如此輕挑，說不定他身上真的有手槍、刀子之類的致命武器。

「你不過來，我就走了，」男人繼續誘早苗靠近，「這或者是你唯一的機會。」

「可惡。。。」早苗下不定主意。

「快點，你看，我們聊到天都快黑了。」

早苗繼續駐足躊躇。

「這或者是你唯一的機會，但你不去珍惜，那你以後就別怪我沒提醒過你。」男人搖著頭，像上司在怪責下屬的口吻。

「呯！」突然，早苗眼前一間房子的門打開來，恰好就遮住了走廊上的男人。

「吵夠沒有？！」房子走出一個老太婆，對著早苗喝道。

早苗退了一步，來不及反應，隔了兩三秒，老太婆才慢慢地把門關回去，口中仍念念有詞。但當門一關好，早苗才驚覺男人不見了。

見狀，早苗朝走廊盡頭狂奔，去到對面的樓梯口才煞慢腳步，小心地看著樓梯上上下下，上面是通往天台樓層，閘著一扇鎖死的鐵門，這時一個年邁的老伯拖著孫兒由下面走上來。

「不好意思，你有看到一個男人走下去嗎？」早苗問他。

老伯搖搖頭。

男人就在剛才那三數秒消失在走廊，早苗覺得這簡直是跟變法術般神奇。

接著，早苗看著老伯和孫兒走進走廊中間的房子去，她才重返走廊來回了幾遍，然後呆站石欄邊，從斜柱子之間低看街景，幾個下課的中學生正嘻嘻哈哈地經過。這時夕陽已不刺眼，早苗望向天邊落日紅，腦子在回溯剛才跟男人的對話，夕陽很暖，但走廊很陰森，早苗閉目半分鐘後忽然聽到樓下有人在喊她。

「早苗！」

「野田，我在這裡！我現在下來！」早苗伸手到斜柱外揮動。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s8GmD2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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