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Z (東京奧運後世界末日) - 七

之後，世普把他在海邊所見的告訴了世懷，到中午，他們便趕著乘機回港。討論過後，二人決定要再回來看看海底裡面是否藏了什麼東西。不過，那是水深得嚇人的水域，二人根本不知道能如何潛下去，他們必須先花點時間想個辦法。

翌日，世普和未婚妻安淇到郵輪上慶祝二人的週年紀念。漂在海上，在這一趟駛往日本的郵輪假期中，世普的腦子就只有昨天在台灣的所見所聞，懷胎四個月的安淇亦注意到世普的心不在焉。雖然是未婚妻，但世普在她面前卻鮮有訴說心事，加上她懷孕的關係，世普不希望把這個憂慮告訴她，況且，爸爸亦明示過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黃昏後，世普和安淇在郵輪的舞廳看過表演，吃過晚餐，然後便回到船倉的套房去休息。

在船上漂了半個夜晚，世普依舊心緒不寧，在床上輾轉反側，他接著坐直身子，看著安淇熟睡的樣子，他在想，爸爸知不知道他快有一個孫子了？他又會不會為此而高興？

呆坐了半個小時，世普走下床，用被子蓋好安淇後便徑自走到下層的甲板去吹風。那裡有數對情侶倚在欄邊，有的喝酒，有的在擁吻。世普走過他們，一直往船頭方向走，弦月就在船隻駛往的方向，天氣正好，星子閃得正亮。對上一次世普能看到滿天繁星的時候，是三年前他和前妻白素在澳洲塔斯馬尼亞的旅行，那是世普最快樂的時光。

直到今天，世普仍心繫白素。他愛白素的外冷內熱，他愛白素的壞脾氣，他愛白素的坦率，他愛白素，這個酷酷的女人，這個瘦瘦的女人。

世普來到沒人的船頭，雙手抵在欄杆上，任海風打他的臉，眼睛放空在黑暗的海面，腦子浮現著跟白素在一起的情節。

「吱依吱依。。。」甲板作響，有人正從世普背後走過來，世普只是轉了半張臉，隱約看到一個人在靠近，他沒太理會是誰。

世普接著彎下身子，把下巴和雙臂都放在欄杆上，這時那人靠到世普身邊站直身子，雙手輕放在欄杆上。

「世普。」

世普的身體不禁微抖起來，不是風太涼，是太緊張，是心臟一下子接受不到這把久違的聲線。這是一把熟悉的聲音，一把世普聽到會感動流淚的聲音，這三年來，這把聲音他只有在夢中聽過，現在竟出現在郵輪的甲板上。

世普然後也把身子站直，把臉側過去一看────身邊的是他正思念著的白素。

「好久不見。」白素微笑，她仍是留著及肩的短髮，短髮隨風飄動，能看到隱現髮隙之間的耳朵，世普盯著這個畫面，他的回憶像洪水一樣湧上心頭，甚至令他有點呼吸困難。

「真的好久不見，白素。」世普說，他慶幸正處夜深，所以白素應該看不出他漲紅了臉。世普萬萬想不到剛剛才念著這個女人，接著她就出現了，他的腦子更花了好幾秒鐘來確定自己仍身處現實之中。

「我其實在下午已在舞廳見過你，」白素盯著海面映著的淡淡月光，「你和未婚妻在一起，所以我沒有去打擾你。」

「打擾？哈，怎麼會。。。」世普撫著後腦，看著白素側臉。

「能在這裡重遇你，真的有點意想不到。」白素說。

「沒錯，剛才你叫我的時候，真的被你嚇倒了。」世普說。

「有那麼誇張嗎？我的聲音沒那麼可怕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的出現有點始料未及而已，」世普輕呼一口氣，然後心情才放鬆一點，「對了，你怎麼會在郵輪上？」

世普心裡最不希望聽到的是她跟新男友上來了，對此，他仍會覺得妒忌，仍會吃醋。

「我？」白素低頭答說，「這裡的船長是我爸爸，所以我經常會有免費船票的，而這一次我是陪著幾個親戚上來的。」

「哦是嗎？我還以為。。。呃。。。可以坐爸爸的船周遊列國真好，我差點忘記你爸爸是駕船的了，他還好吧？還是那麼威風凜凜？他穿起白色制服真是不得了。」

「他很好，你呢？你這些年生活怎樣？」

「我嗎？不怎麼好。」世普然後背靠著欄杆，放眼夜空。

「呃。。。對不起，我聽說你媽媽去年過身了。」白素這時才再望向世普的臉。

「沒錯，我和姐姐都難過極了。」世普鬆鬆肩。

「世懷姐姐有上船玩嗎？」

「沒有，她和公司幾個人到了英國去拍戲。」

「去英國取景嗎？」

「沒錯。」

「她將來會是一個大導演吧？」

「哈哈，還有一段好大的距離，她仍是個小助導罷了。」

白素瞧著船緣的浪花，世普就看著遠處甲板上的情人們，二人就此靜默了十來秒。

「我。。。」然後二人又同時開了口，互相打斷，大家哼地一聲笑了。

「能夠見到你真好，」世普搶先續說，「這幾年我只能從朋友口中打聽你的消息。」

「因為你沒有找我的關係，所以我也只能從朋友口中打聽你的消息。」白素說。

世普沒回應，只是偷看了她一眼，見她仍然盯著下面的浪花。世普在想，白素是暗示她在這幾年間也在思念他嗎？二人靜默了很久，氣氛開始尷尬起來，世普的腦根在急轉彎找尋話題。

「最近，有一件怪事。。。」世普仍是背靠欄杆。

「嗯？」

「你應該還記得我爸爸在我小時候失蹤了？」

「我記得，你說他是走進海裡去的，然後就沒有回來過。」

「最近他回來了。」

「呃？」白素皺眉。

「他突然的出現令到我手足無措，這是我和世懷一生中遇到最離奇不過的事。」

接下來二十分鐘，世普就由他在高鐵列車上重遇爸爸開始，一路講到在台灣時的經歷，白素聽得傻了眼。

「怎麼了，」世普冷笑一聲，「難以置信對吧？」

「要是別人聽到的話一定會以為你得了妄想症。」白素微笑道。

「幸好世懷也在台灣見過爸爸，那起碼她可以證明我沒有妄想症。」世普說。

「那你打算怎樣？」

「我想潛到冒起水泡的地方去看看。」

「哈？當真？」

「怎麼了？這是很合理的行動呀，不是嗎？」

「我不是質疑你什麼的，只是。。。你要怎樣潛下去？不是隨便穿一件潛水衣就行的吧？」

「嗯，我仍在想辦法。」

「其實，我不確定我這個方法行不行，也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他？你說誰？」

「不久前，我爸爸在遊艇會認識了一個研發潛水機器的商人，」白素邊想邊說，「我所講的潛水器是一個能容下一至兩個人的半玻璃製模型，他打算明年就把產品推出市場，這幾個月他一直在進行測試，聽說潛到一千米以下都沒有問題。」

「可以抵抗一千米深的水壓？你確定你沒記錯吧？」

「我沒記錯，雖然，我也沒有見過實物是什麼樣子，但他一直叫我們一家去試一下，他還很有信心這將會是未來幾年有錢人爭先搶購的東西，是繼跑車，飛機和遊艇後的高檔玩具。」

「那麼，你意思是我可以。。。」

「嗯，借一台潛水器來試試如何？」白素說，「其實這艘船已載了幾台，打算運到東京去作科技展覽。」

「但真的行嗎？」世普對此沒太大信心，「那還是一台沒推出市面的潛水器，玻璃裂了怎麼辦，我一定會被深海壓扁的。」

「要是你有其他辦法的話就算了。」白素冷冷說。

「不不。。。我只是，」世普支支吾吾，「好的，不過，你你能安排嗎？會不會太麻煩你？」

「讓我先跟爸爸說一下，我也希望幫到你。」

這時，甲板出現另一個女人的身影，世普盯著看才肯定她是安淇。

「呃。。。」世普突然軟了雙腿。

「世普怎麼你會走了出來？」安淇邊問邊整理被風吹得飄揚的長袍。

白素轉身看到正在走近的安淇時，臉色頓時沉了。

「你離開房間好久了，所以我才出來找你，」安淇走到二人面前，手心輕撫微凸的肚子，然後疑惑地打量白素，「這位小姐是你朋友？」

「拜拜。」白素低頭離去，沒看世普一眼。

世普想捉住白素，可是，白素就一直走，隨甲板的吱依聲遠離世普。

這時，安淇環抱世普的腰。

「原來天氣這麼好，星星這麼多，你其實可以叫我陪你出來呀。」安淇溫柔地說。

世普沒有聽進去，眼光仍落在甲板遠處的白素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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