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恩里2：荒原灰燼 - 第一章　陳孝語

第一章　陳孝語

　　我的車班卡在苗栗站整整半個小時有，跟老爸相約的時間幾乎晚了快一個小時多。在這之前我彷彿已經知道時間會有所延宕，甚至所有後頭準備南下北上的列車全數停駛，所以在到站前先跟爸爸用手機告知了一下。而在通話之中，老爸好像也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可能他看過新聞，又或者曾經發生過那件事情，彷彿在他的口氣之中，早已是那副見怪不怪的沉穩。

經過了一番等待，直到台鐵方確認南下的路程毫無任何意外事故出現後，才重新將車子發起。所有旅客足足在車上等待了半個小時之久，不過這件嚴重的事故早讓人無心專注在耽誤時間這方面。左探又望，所有人舉著手機正在關切著這件事情，來自高雄愛河、竹南車站的突發事件。大家沉浸在報導當中，所有人的眼神除了納悶驚訝之外，也免不了擔憂。

　　雖然我認為這件事情來的太突然，但有一種感覺，似乎讓我再度聯想起過去的那場意外，甚至在阻擋末日卷軸的整個大事件中，我們忽略掉的漏洞，導致整個空間即便被截斷，那股來自黑暗的魔法能量仍在發效。當時所有人被抹煞掉的記憶，彷彿這一切並沒有消失，只是它正在暗自滋長，從每個乘客的眼神中能隱約意會到，他們曾也記得有件事情，出現在他們的過去裡。

　　車子準備前往下一站，豐原。

　　我撥了通電話和老爸報備。

　　「喂，爸。」

　　「怎麼了？」

　　「車子準備繼續南下，估計再三十幾分就到了吧。」

　　「好，沒關係，慢慢來，不急。」

　　「爸，我從剛才就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發生這種事情你還那麼淡定喔？」

　　只感覺到電話的另一頭冷笑了一聲，一派輕鬆地回道：「有什麼事情比那時候還要更誇張的？」

　　我笑了一聲，總覺得老爸正在用幽默安撫我的內心，但另一方面，或許也是他真正的想法。而我，也是這麼想。

　　此刻旁邊的乘客不斷地在反覆播放影片的畫面，我想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應該是對眼前出現的事物無法接受，甚至無法想像的。他們必須用影片去強迫自己得接受這樣的事實，一遍又一遍的看，直到內心去認定這件事是活生生的。之所以我能比起他們更為冷靜，是因為曾經有過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而且更混亂，更無助。

　　列車飛快的經過好幾個小站，然後進入了黑暗的山洞裡。此刻的我繃緊神經，並不是害怕裡頭的漆黑，而是在剛才那些事情的發生下，彷彿有道陰影徘徊在我的內心，就怕在山洞裡頭又有意外發生。我但願，我但願這一切都只是我胡思亂想作祟。我並不希望腦子裡不斷有那樣子的景象一直在催眠我，要我將那些幻想化為成真。我閉上眼睛，靜下來試圖讓自己睡著，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我的呼吸彷彿有點困難。

　　儘管閉著眼，腦袋仍舊快要炸裂。我克制著不胡思亂想的意志力，就像緊緊掐著脖子，不讓咽喉發出一點聲音出來一樣。直到一片白光從窗邊襲來，透入我的眼珠子，所有憋住的壓力彷彿煙消雲散，像一身輕的小鳥一樣恣意飛翔。「喔不！」我隱約感覺前方似乎又有一座山洞等著我。但這次即便討厭那樣子的感覺，對於我這個常常往返台中苗栗的老乘客來說，山洞的長度距離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裡，因此我放心地吐了口氣，因為第二座山洞很快就會結束那『黑暗』的路程。

　　我得先說，我並不害怕山洞。主要原因還是來自於剛才那件事情的發生，所有所有害怕的源頭得歸咎於那些奇怪的東西出現。

　　我坐在窗邊，遠望著右手邊的火炎山。從上了大學以來到現在，每每看見那個地方，依稀還能感覺到巨人仍舊在守護著那座山岩峭壁。我握緊拳頭，如今那把雙段短劍已當著我的面灰飛煙滅，卻時常望著掌心，感受到一股存在的力量。午後的日陽早已將山壁曬得通紅，即便觸碰著窗戶，可以感受到一絲冷颼颼的冰涼竄入掌心。

　　經過了后里火車站，下一站即將到站豐原。

　　在這之前我早已和老爸通了第三通電話。

　　我揹起了後背包，在列車還沒完全停站時，站在門口，迫不及待的想和老爸見上一面。雖然我常常回來，但經歷了這件事情，彷彿讓我更加珍惜和親人相處的美好。

　　沏～～～～～～

　　列車開門了。

　　我握緊背包肩帶，下了手扶梯。即便在趕路的途中，我仍聽見許多來往的乘客不停對那件事情議論紛紛。我想他們真的是嚇壞了，又或者這個世界早已打開他們的另一種認知，讓人類知道這個世界的另一個面向，甚至顛覆了人類自以為的聰明，但其實面對更大的未知，我們都是貧乏的。

　　我刷過車票出站，立即在停滿計程車的前站尋找我爸的車子。

　　叭叭！

　　我被一陣不斷鳴響的喇叭聲吸引過去，老爸把車子停在計程車的最前面。

　　上了車，坐上副駕駛座，只見老爸以微笑接待著幾乎快嚇死的我。

　　「恩里，看你喘成這樣，有需要怕成這樣嗎？」

　　「爸，你不怕就算了，重點是我怕經過山洞又會出什麼意外。」

「我看你是怕那些黑色人形又來找你吧？」他突然想到什麼，又接著問道：「話說那件事情過後，我好像從未問過你那個黑色人形到底叫什麼？」

　　「那個黑色人形叫作『鬼滅』，他們頭頂有一盞燈，各有三種顏色，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種能力。」

　　老爸緊握著方向盤，來了一個大迴轉。「什麼能力？」

　　「紅、黃、藍。」我接著說：「紅色代表火焰，他們會噴發出強大的火舌；黃色代表利爪，可以將人四分五裂；藍色代表念力，也是我認為最討厭的一種，他們可以用念力移動物體。」

　　此時後頭傳來一陣聲音。「哇！破恩里，你還記得啊。」

　　我差點沒打開車門直接跳車。好險我繫著安全帶，不然我可能會不顧安全地滾下車。

　　我心臟撲通的跳著，回過頭一探。「你是？」

　　只見一個梳著旁分短髮，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斯文男。「我是誰你忘記？」

　　「是……陳孝語？」我猜道。

　　「對啦，叮咚！」

　　「你看起來還是一樣幼稚。話說你怎麼會在我爸車上？」

　　爸爸淡定的笑了笑，估計又是陳孝語想跟車這招。

　　「你不是搬去嘉義了，怎麼還會回來？」

　　他搔了搔鼻子，似乎有點過敏。「其實我這幾年回來台中，沒告訴你，也沒來找你，很抱歉。」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只見他神情變得有點冷靜，吐了口氣，若有所思的說：「就……我爸媽都走了。我待在嘉義也沒什麼朋友，沒意思，就回來了。」

　　「他們怎麼走的？」

　　「都生病走的。我媽肺癌末期，是她自己跟我說要放棄治療，隔了兩年，我爸因為心臟病發離世。很突然的，在家裡面。」他聳了聳肩，試圖露出一抹微笑，但聽到消息的我完全笑不出來。「我就想說今天來找你。」他拿出今天的手機視頻。「一切都是因為這件事情。」

　　我點點頭。「我也是。」我們彼此很有默契的相視。因為我們都是同一件事情聯想到彼此。「剛剛那件事情就在我眼前發生了。」

　　「我知道，看起來真的是損失慘重。」

　　「你們兩個，人命最重要。」老爸在一旁說：「最好你們不要再給我找麻煩了。」

　　我轉個話題問道：「爸，話說陳孝語為什麼會在你車上？」

　　「我出門時剛好看到他，他就說要跟車。」

　　我瞥了陳孝語一眼。「我就知道！」

　　「幹嘛，是跟不起喔？」

　　「沒有啊，跟你以前的個性一樣沒變。」

　　爸爸回道：「雖然他們一家人搬去嘉義好幾年，但好說歹說，我也是有看陳孝語長大啊。人家陳孝語小時候還比你乖勒！」

　　「爸，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學校裡面常常作惡多端嗎？」

　　「痾？是嗎？」老爸的表情一臉壓根不相信我。

「沒有吧，叔叔，是恩里常常在為了一個叫小希的女同學吃醋。他以為我跟她在一起，整天生我的氣。」

　　「才沒有嘞！」

　　老爸笑笑的打了一下方向盤。「我知道，你們在我眼裡都是一樣乖的。不管以前發生什麼事，你看！你們還不是一樣好端端的在這鬥嘴。」

　　我們彼此都靜了下來，但我們都是笑笑的。我藉此轉移話題讓老爸不要介入這場事情當中。我相信發生過那件事情老爸早已見怪不怪，但別說他，我相信每個人在承受最大的壓力與威脅下撿回一命，肯定不想再去經歷一次。

　　「總之！這件事情讓其他人處理。」老爸把車停在路邊，那張笑臉瞬間變得嚴肅。「你們今後不要再找麻煩，聽懂沒？」

　　原本還有帶著一絲笑容的我們瞬間垂下了嘴角。原以為轉移話題可以草草帶過，想不到一山還有一山高，老爸的笑容中仍是惦記著那件事情。

　　我們不約而同回答：「知道了。」

　　「我訂了一間燒烤在公益路上，晚上陳孝語就一起去吃吧。」

　　陳孝語茫然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這樣不太好意思吧？」

　　「不會！我也把你當我的小孩。」

　　「陳孝語，你也真難得那麼有禮貌。」

　　陳孝語對我賊笑了一下。「哪有！我一直都很有禮貌。」他接著將眼神對上駕駛座的老爸。「叔叔，謝謝你，那我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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