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馬拉松 - 第十公里：「做人最緊要正直」

終於到了和友好部門會議的日子。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TRiLhdo8
兩天前，幸嵐向我傳送用戶介面的初稿，讓我審核和給予意見。在這公司工作多年，關於用戶介面設計會議這回事，我有著從過往痛苦經驗學會的心得：凡事留一手，別要輕易亮出自己的「底牌」。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o6v2qxNy

這類會議的好處是，比起他們從不感興趣、或根本不會明白的流程圖（Flow Diagram）或滿是技術用語的系統功能規格文件（Functional Specifications），介面設計會議令用戶更能明白系統的用法及流程，使他們更容易表達真正需求。但這卻是一把雙面刃 — 令他們更容易表達真正需求的同時，亦會引發他們對追求「完美資訊科技系統」的「欲望」。因為一般用戶只會說出心中所想，從來分不清甚麼是「真正需求」（actual needs）、甚麼是「錦上添花」（nice-to-have features）。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4uDojdSg

在我剛進入公司，開始涉足用戶介面設計這項工作時，我會力求完美，把自己所能想像到的功能都加進去。但每每在跟用戶開會時，我會發覺我追求的所謂完美，跟用戶心中的完美簡直差天共地，甚至有「蚊髀同牛髀」的感覺。這情況，正是著名網台主持黃洋達先生曾說「你想到的，難道我會想不到？」的相反。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u0jIyJCT

「他們想到的，我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jzPaRXiX

結果，就是用戶們你一句、我一句，加上部門主管「無難度，一定做得到」的加持，事就這樣成了。最後，就是項目時間及人手不變，我只能以加班工作及提升效率去追上進度。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Xty1eGyi

經歷了無數教訓，我學會了凡事留一手的原則：不要在「太早期」力求完美，好好留點「空間」給用戶表達意見。一來可避免把自己推向懸崖邊，二來亦可以為自己留個空間，選擇在適當時間賣個「人情」，令用戶有「我肯為他們走多一步、付出多一點」的感覺。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42dSi3ng

這是我在這間公司工作多年所得的心得，亦是我一直晉升至這職位所賴以的「生存之道」。不過，當我向幸嵐講解這「凡事留一手」的原則，要求她在用戶介面設計裡，刪減一些用戶本來沒有要求的功能時，她顯然不太明白這原則，亦不太接受這做法。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iXdWYfiV

「為甚麼要欺騙用戶，你不是說他們是重要的項目合作伙伴嗎？」幸嵐抱怨：「還有，做人最緊要正直啊！」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QAlOk1jp

正直？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zzBNEiXz
要向「入世未深」的人解釋何謂「正直」，當真是一件麻煩頂透的事情。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6RGNTdTH

「我當然明白和同意妳說的『正直』。」我嘗試耐心解釋：「但請別誤會，我不是要妳欺騙用戶。相反的是，我希望可以略為留一手，等待更合適的時間才把這些功能加進去。正所謂『長命功夫長命做』，亦正因為他們是重要伙伴，所以我們更有責任確保這項目可以依時順利完成啊。」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dzQYvsGc
「不行！」她非常堅決。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WUYMYAab

面對的她的堅決，我一邊耐心遊說，一邊腦筋急轉，希望想出權宜之計。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QUMP05yA
我當然可以利用上司權力，脅迫她作出妥協，但未到最後，我也不想用這個可能破壞關係的方法。4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qGgfhH7L

真麻煩。

其實我不希望破壞的，是工作上的關係，還是其他的關係呢？

ns18.191.254.51da2

我腦筋急轉，苦思了一會，終於想到辦法。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9nxW48Ol

「我想到了，請聽聽我的建議。」我說道：「妳先把這版本作個完整備份，才作刪改。時機成熟的話，我自會向用戶展示原來的版本，所以妳的努力預備是絕不會浪費的。這樣子好嗎？」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HLHAawRA
「好吧。」她有點無可奈何，但也只能接受。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uS0dxDyq
「非常好，感謝妳的明白和體諒。」我鬆了一口氣：「刪改完成後，麻煩妳把最新版本電郵給我吧。」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LvdHNo7z

她點了點頭，便繼續工作去了。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smAMi0jv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回到自己的工作間。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kraNsUV3
或許有人會質疑我，為甚麼要對這個上班只有一星期的年輕女孩，如此著重關係、低聲下氣？為甚麼不可以像足球比賽般「更換球員」？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G5KPPp76

當然可以。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6Zb5y1APt
不過事實是，這裡的「換人」跟足球比賽的「填紙舉牌」，簡直差天共地。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9L5N229J

第一，我們公司行政程序複雜，要聘請新人，需要花很多時間預備文件；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HHjOBGPF
第二，雖然我們是大公司，但所付出的薪金實在不算高，吸引力不大；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XE0S0gSZ
第三，部門主管不但對新人的要求很高，而且又要合他眼緣，令人無所適從；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jy7EN0iN
第四，我們的行業正出現「青黃不接」的情況，要找年輕的新人並不容易。就算有，他們一般會選擇到更有挑戰性的軟件公司去；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YLsi9M1f
第五，我們各項目的進度，並不會因為人手多寡作出調整。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1yuBr2Ge

結論就是我根本是寸步難行，身不由己。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gMxF9PXR

不過說實話，撇開自負和態度的問題，以幸嵐第一個星期的工作表現來說，其實已算相當不錯的了。何況她的主動積極，確實感染了我，令我重拾對工作的熱誠。所以只要不太過份、或超過我的底線，我還是會欣然接受和盡量配合的。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CkNCmLqk

和她達成協議過後，她已迅速完成修改，並把新版本傳送給我。我看完後非常滿意，以電郵簡短回覆和稱讚過後，便繼續其他的工作了。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s2BMahR5

今天參與會議的共有八人。代表我們部門的有主管、作為項目負責人的我、還有幸嵐。代表友好部門的，除了部門主管張先生外，還有幾位我熟悉的同事，他們都是主力參與這項目的用戶。會議開始前，我禮貌地介紹幸嵐，讓他們先互相認識，然後我便重溫項目的各種要求，與及講解幸嵐所預備的用戶介面設計。我一邊講解，同事們一邊雀躍點頭，氣氛良好，似乎對用面設計頗為滿意。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USurmQHy

一小時後，我講解完畢，主管便一貫作結，邀請用戶提出意見。

張先生率先發言。作為開場白，他首先重提這項目的大方向，為的是確定大家目標一致。這是他慣常的做法，而我了解接下來才是重點：他對介面設計的想法。果然，他徐徐說出數項新建議，客氣詢問我有否添加的可能性。我邊聽邊在心裡稱讚幸嵐，因為這些建議，已差不多全數包括在設計初稿了。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4bLXrdMV

當張先生說完，好整以暇的我打算回應，包括商討推行的先後次序、和考慮是否需要調整項目排程及預算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幸嵐，竟主動站起身搶白。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g1Jlp635

「張先生，我有些補充的資料，可以讓我作出回應嗎？」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LX6dkKhL

我感到非常愕然，馬上站起身想出手制止她。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IIJiNRby

「幸嵐，請等等。」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3fANKKndf
「不要緊的，Jan，讓她說吧。」張先生微笑。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j3soxTX5
「請繼續，幸嵐。」部門主管和應：「Jan，你先坐下吧。」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2M79cXEQ

我只好無奈坐下。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2y0hOJ6N

「好的，謝謝張先生。」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2raz5kEU

說罷，幸嵐離開坐位，走到會議室後方擺放電腦的位置。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NoTbkEUj
我瞥見戰戰兢兢的她，手上拿著一張外置記憶卡。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34aZY9VE

瞬間，我明白了她的早有預謀，心中泛起一陣納悶。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NCCb7yy8

她把記憶卡插進電腦，回來經過我身邊時，和我有短暫的眼神接觸。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iEfqMsGN
她的眼神，充滿天真和善意。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sZ1VbAc5

這算是甚麼意思？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IcgJeR28
我不曉得，我只知道自己正怒火中燒。

妳一直給我很多意想不到。

ns18.191.254.51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