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催雪融 - 8、花落漣漪起

      聽見他玉石般的嗓音，她才收起自己打量的目光，抬腳緩步邁向亭中，坐定離對方最遠的位置後才說道：「公子請坐，我此番前來是有要事想與你商量。」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mf9jIwi4
      白衣少年並未應邀入座，只是低下目光順順風兒拂亂的衣角：「墨雪凡事聽桂小姐安排。」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TZ3NwdAK
      她兩眼直盯那話中盡是卑微，姿態卻傲慢不羈的少年，發覺對方自始至終不曾用正眼瞧過她。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eTXuRYJ9
      【哇……我們『桂花』是哪來的自信與熱情要來融化這座大冰山的？】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HwYQrgC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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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就請公子簡單收拾下。」見他不客氣，她當然要乾脆明白地表明來意：「待會外出隨我到樂坊司一趟，好和當家談談教琴謀職一事，往後公子有個好出路會更好找個人家。」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mNPg15T6
      聞言，正理著頰邊細絲的白玉柔指驟然停頓，眨去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同樣平板的聲調再次響起：「請桂小姐稍待墨雪片刻。」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yilbiwol
      白衣少年微微一福身，隨即轉身走上木橋，右腳才踏上那道粗木橋面時，便見自己從馨月樓帶出的小侍迎面而來，嬌小的亦晴端著的托盤上放了幾碟小點，於此，少年終是想起今日該上的重頭大戲。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Pgh5CACy
      白淨纖細的手掌接過托盤，毅然回身再次踏進石亭：「桂小姐，這都是您來訪時愛吃的糕點，請用。」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LRug8mdx
      「我不餓，謝謝你的準備。」她絕非賭氣，嗜吃甜食的人哪會拒絕這些繽紛的可口小點，只是，在到墨府前她早已飽餐了一頓。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pZB0W8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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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來這異世後，她心念著布丁這道小西點已經很久了，沒想，以前跑個超商就可以買到的美味，如今會如此遙不可及。今日一早，懷著滿腹憧憬的她抓著昔枝在廚房翻找起材料，兩人搗鼓了半天，不知做壞了幾個。吃著那堆失敗品打算放棄時，站在一旁看戲的掌廚青年終於發聲了，杜仲頭頭是道地分析起火侯和材料應如何調整才對，結果，那杜仲神廚果真不是簡單的人物，一道來自異地的甜點美食，竟讓他完美地模擬了出來，開鍋的當下，撲鼻而來的是令人垂涎的甜膩蛋香。她和昔枝不管肚腹剛剛塞了多少失敗品，更不管那瓷碗中的美食有多燙口，依舊狼吞虎嚥地吃了不知幾個，現在的她飽足得連口水也喝不下，只能對著眼前的精緻小點乾瞪眼。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xi0Fs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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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花小姐，恕亦晴無理，只是公子自接到您的拜帖，便開始忙著備料做這些點心......」站在白衣少年身後的小侍正探著頭，懇求的大眼眨著都快冒出水了：「亦晴懇請您多少嚐些吧......」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YXOGd0NO
      「那……我帶些路上用。」她掏出錦帕抓了塊盤中最小的乳白色糕點，細細包裹好後又塞回了懷中。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4PKBOlxM
      白衣少年盯著那一氣呵成，眉眼閃過的說不清是憤怒抑或是困惑，轉眼卻又消失無蹤：「那請桂小姐容墨雪先進屋準備了。」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rx4vYNEQ
      看那毅然離去的細瘦身影，她覺得自己好像把『那公子』給惹火了，可她卻沒半點羞愧，反倒認為對方反應有趣得很，開始想著要探探他的底線了。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Sjvcy41C
      她和他之間至少有十五歲的年齡差距，對她來說他就像個愛鬧彆扭的孩子。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Z7fgFX94
      【哎糟！這不就是人家說的惡趣味了嗎？嘖嘖……】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mcZHsk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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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莫名美麗的心情，她向著昔枝開懷笑道：「走，門口等墨公子去！」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2exvrf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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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同漫步到前院後，她便吩咐昔枝去通知茶亭候著的沈大娘和陳姊，而她則留在門口等著『那公子』，不消片刻的等待，隨著木門的”吱呀”聲響，便見『那公子』抱著長布包徐步下階，嬌小的亦晴則在後方闔上木門。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HR0H6CQ0
      披上披風的『那公子』依舊一襲雪白，秀麗墨絲另梳髮髻整齊挽起，白瓷般的小臉繫著白面薄紗，唯一露出的明眸桃眼則打量似地直瞪著她。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d1AYpI1Y
      她看見少年一身潔白整齊，也看見那長布包意外破舊，布包邊緣處有脫落的線頭，上頭的赤褐色格紋好似退了色不再鮮明。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s8aYkqVI
      【看他如此珍惜的模樣，難道是家傳的古琴？該不會……也是他僅有的家當？真是越看越像《清月情》裡的主角......少年阿秕......】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47OgkkLa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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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高僅與她肩膀同高的白衣少年，抱著那過大的布包下階、前行”感覺有些”吃力，而她自己人高馬大，就這麼在旁觀望......也”感覺有些”過意不去，在羞恥心的驅使下，她朝著少年走了過去，無視那臉冷冰語調盡量友善：「公子，讓我幫你拿琴可好？」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omgZ7Z1V
      見少年眼神略顯遲疑，她再次補充道：「我知道這琴應是貴重，我會特別小心的。」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7NuCcc3Cp
      少年不知為何走了神，可抱著古琴的雙手卻向她挪動了些，她便向前傾身一把抱走了琴，心底甚至"莫名”泛起了成就感......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ENv8G2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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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的剎那，那若有似無的馨香，輕輕掃過了他的鼻尖，讓他驚覺味道竟也不同以往了。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3V3KfH9d
      自她踏入湖心亭，他便發覺那雙眼裡早不見以往的情意，更別提這一年來，只會將他捧著、哄著的她，一開口淨提什麼”樂坊司”，又什麼”好嫁人”的事，連以往總愛纏著他，要他親手製作的糕點竟一口也沒嚐，只挑了塊桂花糕塞在身上，為了那些糕點，他甘願紆尊降貴守在小倌樓裡，全為等著愛聽琴的她上鉤。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iVkFSta7
      以前，他怕讓人起疑，每回只敢放進一丁點毒液，只要她在不覺中丟了命，他便能功成身退，繼續回去守著爹爹的山城。論對毒物的了解，宮中御醫也莫過於他，可那時，竟只因自己不願接受她，她竟要他進至桂府彈琴，面對這樣緊迫的絕境，他慌了，與其要再和她徒增糾葛，他索性一次放進足以致死的毒藥。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pBPcD2iJ
      可她沒死，還活生生地出現他眼前，但他的爹爹死了，她怎能繼續苟延？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5DWnWtGw
      什麼樂坊司教琴？他會見招拆招，就算閻王不收，也要送她上西天，好讓她給自己的爹爹陪葬去。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RcReJB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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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著屋前石階，手上抱著快和自己等高的古琴，他只能踩著碎步緩緩下階，不管再怎麼困苦，他絕不輕易放開這把琴，這把爹爹的琴，他要帶著它見證，見證他能為爹爹做的大事。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zTqrau8p
      可一眼，就僅有一眼，心思起了變化......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TFLADv2H
      不可能的，更不能的，他不願說心底盪著的那漣漪是因她而起。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QFRW70aC
      一襲藏青色的她，直挺著背脊落腳青楓下，陣陣微風揚起紅錦高束的黑髮，以往削瘦無血色的她，沒了一絲病容殘存，身形似乎也滋潤了不少，頰邊和鼻尖因寒風吹拂而紅潤著，望他含笑的眼角透著些許……戲謔？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XnNUBNEr
      她可曾有過這般的神情？她在嘲笑他失足的計策？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6bozp8hD
      眼前的她，對他的冷眼打量毫不迴避，他聽見了，她問他是否願意讓她拿琴，還說，她知道這琴的貴重。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REPuDUmg
      他疑惑了，從前剛進這”墨府”時，她也曾如此，難道她未曾改變？仍可用她的情來要她的命？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uQrjPGz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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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出發吧！」為了喚回少年的注意力，她刻意大聲喊道，甚至嚇了那亦晴一跳，害他瞪大了雙眼，不過絲毫不放心上的她，想起方才『那公子』兩眼直盯她手上的琴，忍不住連嘆兩口氣：「唉唉……」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uvd5nbKN
      【我看起來這麼沒信用嗎？難道我轉眼就會把你的琴拿去賣嗎？】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XHfeBjz3
      【不過……這樣好像可以多少要回一些”贍養費”哦……？】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ucJcKs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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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那公子』早一步邁出墨府的她，一出府便走往後頭的馬車，馬車前的陳姊見她抱琴走來，還幫忙撩開車簾讓她置琴入內，而自她抱琴出府便跟在一邊的是緊張兮兮的昔枝，見自家小姐面上的泰然自若，終是忍不住問道：「小姐，您要……昔枝和那亦晴坐陳姊的馬車嗎？」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1lvWcAnH
      「不是阿，這琴對『那公子』重要，當然要放這拉！」桂花拍拍一旁的馬車，轉向陳姊說道：「陳姊，我剛和墨府的何老管家打過了照面，自後就麻煩您接送墨雪公子了。」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biZdJ7cW
      「噯！聽小姐吩咐。」陳姊邊說邊順了順車簾，心底想的是桂竹少爺今早特地吩咐自己到馬房候著，原來是料想到桂花小姐會有這樣的打算。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MDBMFr9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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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昔枝終於恍然大悟，終是清楚小姐多帶輛馬車來的用意，下午出門時，他還以為小姐又如往常，就要和公子同坐馬車，把自己和那亦晴打發一邊。歡喜的他發現小姐確是真忘了墨公子，瞧，這不是連見面也想不起來嘛！一回桂府，他得趕緊讓少爺知曉這般好的消息才是！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LWMWG6J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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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方才您應是聽見了，陳姊往後會接送你到樂坊司教琴，那路程說短不短。」再次走回墨府門口的她，抬頭望了望那仍杵在階上的白衣少年，發現對方好似仍舊恍神，便轉對一旁的亦晴說道：「扶公子進馬車吧！」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5rLo6bPf
      耳裡盈著她的話語，墨雪這番終是回了神，不等後頭的亦晴，板起冷眼逕自走向馬車。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F7RSes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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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雪會走神的原因，當然是再次發覺她的有別於往，往常，總被她哄著要同乘馬車，那樣近的距離讓他極為反感，方才的他就是想起了那段日子，咬著朱唇遲遲不願下階，生死交關後，她對他是不帶一絲情意，還得用上這樣手段，就為將他困在那什麼樂坊司？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AJoYsxWz
      還是，活過來的她，對他懷起疑心？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fAk37V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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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思無果，少年過往的縝密全亂了陣腳，而那正步步朝他逼近的不知是愛神還是......死神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