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惦少年 - 第四章：情侶關係

（四）

俊翹今天來到銅鑼灣某住宅上課，這位學生是個中六生，家庭對他的期望很高，除了應考的壓力，還要應付比賽。

學生皺著眉頭，精神繃緊地拉動弓子，原本輕快的、盛放著繁花似錦的貝多芬F大調No.5《春》變成了頹靡一片，森林的花草都被踩碎，樹木被鋸開，鳥兒無家可歸。

在一旁以鋼琴伴奏的俊翹也為之不爽，面容苦澀，搖搖頭停止了演奏。

「你這樣還想要比賽嗎？」他是個嚴厲的老師。眼前的學生沒回應，他再說:「還是先應付好DSE再算吧？」

學生點點頭，眼框幾乎湧出淚水。

「好了...距離比賽還有兩個多月，我替你跟你媽媽再談一下。」俊翹輕輕嘆息，翻開樂譜新一章說:「指定曲，Hubay, Carmen Fantaisie, Op.3」

學生抖擻精神，再次架起小提琴。

五點正結束課堂，俊翹的心早已飛回家裏。

回想起昨天，子軒剛到他家時，還是悶聲不響，以往閃亮的眼睛內增添了許多陰霾。俊翹不肯定他有沒有失去記憶片段，但那個創傷後遺症肯定是有的。

他沒來過他家，什麼也沒有問，只抬頭看了兩眼，似乎不打算質疑俊翹的做法。

「你先在我家住下，待你情況好轉再回去吧？」俊翹攙扶他到沙發坐下來說。

「嗯。」子軒點點頭。

「肚子餓嗎？我去煮晚飯。」

晚餐桌上，擺放了三餸一湯。平日的他幾乎只吃即食意粉或買外賣，今晚的餐桌難得像個普通家庭。

「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麻煩你了。」

二人底頭大口吃著飯菜，沒有交談什麼，空氣中只飄浮著咀嚼的聲音。

「好味...」子軒喝著蔬菜湯說。

俊翹愉快地笑了笑，滿意的看著他喝湯的模樣。

晚餐過後，俊翹拿著衣服及毛巾，遞給坐在沙發前無聊盯著電視機看的子軒說：「你暫時穿我的衣服吧？應該合你尺寸。」

子軒接過衣服，輕輕點頭。

「你的腳還未復完，如果洗澡有什麼不便......就叫我吧。」攙扶著他到浴室後，俊翹放下一張矮凳子，方便他洗澡用。

那天晚上，俊翹把床讓給子軒睡覺，他希望讓他安心住下來，好好休息，回復以前的開朗。

＊

上完課的俊翹，雖然想立刻回家，但想起要替子軒購買一些日用品及衣物，所以來到附近的百貨公司。

他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嗎？有沒有好好吃飯？會無聊嗎？俊翹手裡在選購貨品，心裏卻掛念著家中的人。

獨自在家裡的子軒的確無聊，撐著拐杖在屋內遊走了一圈，他發現這個人的生活很簡單，沒什麼不良嗜好，客廳的鋼琴上方擺放了一個小小的相架，相中的人是小孩子時期的俊翹，左右兩旁陪伴著爸爸媽媽，是個很簡單的家庭。

子軒看著照片泛起微笑，又忽然收起笑容，放下相架，走到露台看看花草。

之後回到屋內在沙發坐下來，他看見被擱在一邊的毛巾被子，那是俊翹夜晚睡覺時蓋的被子，因為他把房間讓給自己，只好在這裡睡覺。

把陌生人接回家裏，照顧起居飲食，居然還把大床讓出來，世上怎會有這種人？

俊翹回家的時候，大概過了7點左右。

「子軒，我給你買了一些日用品及替換的衣物。」他把東西放在沙發上說。

「啊...你不用買也沒關係的。」

「只是點小事，你不用在意。」

這點小事，才讓人無法忽視。子軒實在不好意思，雖然關係是情侶，但從來沒人會這樣對待自己。

「你把房間讓給我，不太好。」晚飯時間，子軒突然這樣說。

「我只是想讓你安心休養。」

「既然我們是情侶，一起睡吧？」

俊翹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他是認真的嗎？就這樣承認了跟自己的情侶關係？

「好....」他對這提議還是不能拒絕。

洗過澡後，俊翹有點不知所措，猶豫不決的走到床邊。子軒卷著身子安睡在床上，不知道是否真的睡著了。

又不是要做什麼，我為何這麼緊張？俊翹在心裡暗罵自己。但眼前是自己喜歡的人，而且又在血氣方剛的年紀，那種想法實在難以抑制。

於是，他決定回到客廳去睡。

「你還不睡嗎？」就在他轉頭離開之際，子軒問他。

回頭看見躺在床上的子軒，俊翹嚥了口唾沫，說「好的...」

於是，他只好抑壓住內心的緊張感，在子軒身邊躺下，合上眼睛。

「眼鏡...」子軒輕聲說「你喜歡戴眼鏡睡覺嗎？」他伸手替俊翹擇下眼鏡，放到床邊的矮櫃上，順手關上了燈。

「我讓你緊張嗎？」黑暗中，子軒開口說。

「緊張？沒有...你放心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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