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著星星的指引,我們在海上一路擺盪,祈求著今晚能找到一處港灣停泊。畢竟大夥已經連著數日都在不盡平穩的船上歇息了。可以的話,誰都想腳踏實地的好好睡上一覺。
一顆不明顯的微弱火光掠過視野,拿著望遠鏡的夥伴一聲驚呼!折騰了半宿好不容易在三點鐘的方向眺望到那絲不意察覺的希望,朝著他手指的方向航行,我們找到一座佇立在礁石旁的老舊燈塔。
一位老人家熟練的接應我們靠岸,替船隻繫上繩索後,他熱情的招呼我們進入燈塔下的房舍裡取暖。木製的內裝,樑上懸掛的提燈裡點著燭火。老人家拾了幾根厚實的柴火扔進壁爐,燃起的火光迸著火星子,以微弱的劈啪聲驅趕了跟進房裡的寒意。
"最近不是從西方引進了新式的燈嗎?和魔力符文那類不同,聽說用的是名叫電力的另一種能源。"
"啊~你說的是那種能打出一束光柱的燈吧?"
"但前輩您這裡好像用的還是燭火呀?"
同伴的話語雖然遣詞上仍是禮貌,實則能聽出私藏了一丁點的埋怨。若是有更明顯的光源作為指引,倒也不至於在這夜半時分咱們才勉強靠岸。但事實上是我們確實平安落腳還正接受著別人的款待,實在不應該得了便宜還賣乖。再退一步來說,這年頭還願意守著燈塔為海上過客引路的人可不多見了。
"確實啊,用魔法或是電力為動力點亮的燈,能讓遠方的旅人更容易找到燈塔的方向。"
老人熱了一鍋湯,用杯子給我們一人滿上一杯,笑笑的繼續說道。
"但你們可知,這世間還有更加遙遠的彼方。在那裡,唯有明火可視,要是換了這盞燈火,誰人引渡迷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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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後,眾人裹著毯子你一言我一句的聊著,不一會便紛紛進入夢鄉。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響吸引。緩緩睜開眼,眼前的壁爐裡滿是灰白的餘燼和幾只黯淡的炭火,提燈裡的蠟燭也快燃盡了。
老人見我醒了便請我搭把手,他要去幫塔頂的燈補些燃油。裝桶的過程,同伴們接連醒來,大家齊心協力將油桶灌滿,倒也沒費多少時間。老人隨後領著我們走上螺旋狀的階梯,沿著塔的內牆直通頂端。
塔的最上層是挑高的樓中樓,我們現在站的地方有一頗大的集注池,大約有半個成人那麼深。老人讓我們將手上提著煤油放下,自己則悉心的一桶接過一桶往池子裏頭傾倒。池中央懸掛著一條半透明的繩子,看起來要比我的胳膊粗了不少,應當就是燈芯的下半部。隨著煤油的注入,那粗管竟似活物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烏黑的燃油慢慢抽往上頭……
"嗯?這燈芯不是棉繩!是…羽毛的根!"
大家聽到我的驚呼,猛的仰起頭順著我手指的地方瞧去。在望遠鏡中看起來渺小且毫不起眼的紅點,此刻正在眾人頭頂燃著熊熊烈焰,橘紅色的火光是如此奪目燦爛。明明身在觸手可及的距離,直到此刻仍沒有感受到一絲酷熱,只覺無比的暖意油然心生。
老人放下空桶,順著梯子爬上火羽所在的二樓平台,口中呢喃著未曾聽聞的語言,一陣無名的微風自塔底扶搖直上,悠揚的旋律夾帶在風中,輕拂過我們的鬢角。
隨著老人的一聲長嘆,火光在風中散落成無數光點灑落在平靜的海面上,鋪出一條璀璨的金黃道路,一路延伸到海平線的那端。霎時,天際翻白,日出的第一道曙光沿著道路迴向而至,被光芒圍繞著的羽毛此刻不再纏繞火焰而是露出了它原先的樣貌,金黃色的細絨毛上鑲著精緻的橘紅色紋路,在陽光的輝映下還閃著一點一點翠綠的光芒。簡直比我看過的任何一件自稱鬼斧神工的藝品都還要高貴,它美的…令人連伸手褻瀆的勇氣都沒有。
我們爭先著追問眼前發生的光怪陸離,老人只是搖著手逕自順著樓梯向下走去。直至啟航前,我們仍未探聽到更多的秘辛,關於這座燈塔的歷史和這片火羽的來歷,不知是久遠到無法追溯,抑或是隨著眼前這位守燈人的歲月流逝,遺落在過去的某段時光裡。
老人只道:只要仍存一口氣,他便會日日登臺添油延續這盞燈火,繼續守著這座燈塔。
短暫的喧囂離去,不覺已是黃昏時分。夕陽緩緩沉入海中的那一刻,一條橘黃色的光穿過天際,踏著海上波浪向著塔的這邊奔來,從小屋的木門攀上藤蔓青苔,翻過一快又一塊泛黃的白磚,徑直射入塔頂的小窗。
火羽輕輕搖曳,如秋日裡隨風擺盪的麥穗一般飄飄蕩蕩,一眨眼的功夫,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重新燃起的火焰,一如既往的在這夜幕下,在這座燈塔裡,守候著這一片茫茫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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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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