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行 - 第五十五章-今生無憾

　　「華坊主，看你門下的好事多為！」

　　快將擊殺籠中猛虎，卻被其他私下恩怨打斷，羽宮蘭不禁為愛郎抱怨。

　　「唐總管愛主深切，一時衝動，還望王爺諒解。」華滿生口中歉意，但見其身緩緩轉來，毫不著急。可想而知，其心實屬贊同唐無窮此舉，只是身份問題，不便公然表明。

　　朱青書亦不是輕易糊弄之人，一眼已看穿華滿生心中算盤。奈何不管朝野武林，若要保持長久的合作關係，有些事件還需懂得「看穿不說穿」。

　　「宮蘭妹妹，何用擔憂？」張晴舒看準時機，為朱青書與華滿生打個圓場：「不管怎樣，我們都可篤信——今日過後，武林從此再無江湖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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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張晴舒此時一言，如同神算子般將為今天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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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知道張晴舒嘴術利害的江河，在台階上正看著其兄於重重圍困中拼搏灑血。

　　更有一刻間，他彷彿看到江湖往他投來關懷之眼神，一個屬於兄長心繫其弟的初衷。

　　重重困重重，猛虎籠中嘯。看著血染細雨，又被雨水卸下，其兄漠視眼前難關，勇往直前之武，不禁勾起了江河兒時的回憶⋯⋯

　　從小不太懂得表達自己的江河，總是容易得罪他人。還記得有一次，他芳齡五歲，在村中大街惹來一群小混混圍堵。

　　那時候的他，心中充滿不安，欲哭無淚，又不知所終。

　　但聞一聲怒吼，一個比自己大多歲的小胖子，闖入人群中把他帶走。驚魂未定的他，幸得有小胖子耐心安慰，才脫離陰霾之中。

　　當年那個小胖子，正正就是那時只有十歲的江湖。

　　當年今日，那個小胖子已成今天壯漢，當年的兄長已成當下的不孝惡人。

　　只是當刻看在江河眼中，明明不忠不孝的江湖，卻再次變成當年那個小胖子。

　　耳邊隱約聽到，遺忘多年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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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怕，有我在！弟弟，兄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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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雨入眼簾，是仇還是情，是雨亦是淚。

　　江河不期然地踏前了一步，引起了游海的注意。游海提醒他說：「別忘了，你的雙親還在。別忘了，那人曾是六親不認。」

　　江河止步，張口結舌，心中思緒紊亂不堪。

　　其兄當真是如此惡人？確實為了自己野心六親不認？

　　江河不知曉，也看不透。

　　一是年紀的差距，與歷經滄桑的江湖各奔前程。二是身邊環境，和心態影響的分歧。導致各自游歷武林江湖的江氏兄弟，想法不一更無從互相理解。

　　是無奈的、唏噓的，但無可否認是，當世無數人兄弟姐妹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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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是親近的，愈難是看得清。

　　所以，在場站於遠處，游海身旁的「青詩」慕容雪，內心卻比其他人明瞭⋯⋯

　　明白江湖此人，以惡行掩飾自己底裡真正所做之事，為的只是保護他身邊重視之人。

　　然而這種吸引的男子，注定終身與己無緣。

　　既然無緣，又何苦留戀？

　　倒不如將省下來的心神，留給身旁這一個酷似某人，但心繫自己的男子身上，不是來得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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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起數月之前，元宵佳節下，傷心欲絕的她，機緣巧合地碰上了另一個他。

　　觀其外型六分相似，但可從眼神中得之，這人比起那人更有野心，更是奸詐。

　　只是數壺醇酒下肚後，他與他，便可以是同一人。

　　獻身也好，替身也好，開心幸福便好。

　　哪管得了，這種幸福是真是假，最起碼當下能掌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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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握之中，當真如此？

　　就像眼下籠中猛獸，曾幾何時算無遺策。怎能料到，如今他竟只能垂死掙扎。在與唐無窮比拼之際，卒不及防旁人的偷襲。肩上輕甲已被打掉，身上血痕再度增添，逐漸步入山窮水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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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套連環快掌，打到江湖退回原地。

　　城門之下，各幫的幫眾蠢蠢欲動，嘆息場中高手還未撒手。

　　眼看江湖似是待宰羔羊，任意隨敵手魚肉，絕是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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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雨細打臉龐上，也沖刷不掉全身上下的血水。

　　江湖欲想一鼓作氣，一退再上之時，雙腳頓時發軟！雖及時以刀撐地，單膝跪下，但也掩飾不到自身乏力難耐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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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完了嗎？我還未完成使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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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腳發抖，持刀手震，氣喘如牛，臉有難色。江湖心知，自己將會步入棺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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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甘心，但亦是無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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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圍過來的敵人，一步一步朝他逼近，江湖便已嘆氣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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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但願來生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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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今生，就會有來世嗎？)

　　江湖低頭靜思，殊不知逼近的步伐經已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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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句字正腔圓的唸書，才教沉澱下來的江湖醒過來，發覺不知何時飄雨已停。

　　「怎會來了？不是昏倒了嗎？」

　　「趙大夫拜托本公子吾等，轉告你說：抱歉，他當真不熟悉調製藥方啊！」

　　臭熊貓，竟敢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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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說了一切由我一力承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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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瞧你性格，想必戰前不會卜卦問天。」布衣赤劍隨後緩步而來：「給我三個字，免費為你卜一卦。」

　　「⋯⋯決生死。」江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

　　「三百七十二。」

　　諸葛神數，第三百七十二籤：東閣筵開，佳客自來，高歌唱和，展挹舒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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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敗孤臣，數中上將，這是上天你給予我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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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顫抖的身軀，驚聞身後步伐如雷：「還有誰？」

　　「我們。」語調溫文，卻不失志者氣蓋，白星恨也。

　　「曾有恩於我等，怎可以棄你不顧？」男身女聲，藍顏知己，黃楓到也。

　　除了白黃二人，江湖能聽聲辨位，還有不下於一百多位手持兵器的武林高手——鐵血尋梅一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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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不願低頭認命之時，一次又一次將我熱情擊倒，教我不敢再依賴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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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你死了，還以為我會苟活人世？」

　　這輩子最捨不得的，竟能再度出現。

　　「臭屁蛋，你的命可是我的！」在眾人的保護下，母老虎仍是霸道，但更是可愛，讓人難捨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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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我能獨當一面之時，你卻讓他們來到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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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賭未為輸，起來一同再賭過！」

　　一隻粗壯的手臂，穿過江湖腋下，捉緊他的右臂。

　　「起身，我們在，豈容你隨意跪下。」

　　一條修長的手臂，挽著江湖臂膀，抓住他的左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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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天啊，你叫我該恨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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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的話語，經左膀右臂傳來的暖意，如天上雨過天晴，陽日暖心的賜予神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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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你們總在我危難之時伴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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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發軟的雙腿，此刻瞬間充滿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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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你們總在我迷路之際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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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雨水沾濕的雙眼，已被擦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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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你們總在我一意孤行時強行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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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鳳翔、禮義廉、寒玉棠，與嵐平四人並列而上，立於江湖左右兩旁。

　　江湖背向眾人，抬首望天，萬里無雲，涼風掃到臉龐上。見天上艷陽，照耀長空，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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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逢雨水，從眼眶重新擠出；

　　淚爬滿臉，卻暖意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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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本早已欲哭無淚的他，終於發現淚水不在於體內，而在人世之間。

　　人生無悔，或許不在於看透世事，無淚可流。

　　而是幸福來襲之時，讓人哭不止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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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對於你們除了感激，再多別的亦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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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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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生能遇見你們，已是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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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以為只有這樣？

除了同輩愛人

還有親人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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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驚聞龍吟——

大風起兮⋯⋯雲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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