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行 - 第十六章-伯仲之間（更新於08/02/2021）

　　兩天前的深夜。

　　貓兒山，山腰，鐵杉林。

　　月明星輝，冷風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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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一劍，正互相交擊，叮噹中擦出無數花火，照耀整片林木。

　　「乒啦」一聲，十五招剛過，長劍被擊飛插到樹幹中，深入三寸多。

　　游海坐到地上，面對江湖的刀咬牙切齒，不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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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輸了。」江湖刀尖指著游海，但沒有進一步殺意。

　　「你早就猜到，我會獨自前來？」游海忍著怒火。

　　「要是當年我倆立場調轉，今夜我同樣會獨自前來。」

　　沒錯，他們本來就是相近的同類。

　　只是當年一些遭遇，使兩人往後際遇截然不同，改變了兩個相似的成長與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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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王敗冦，輸給你，我沒話可說！」

　　游海別個臉去，腦海中徘徊著江湖臂上的種種傷疤。他深明眼前的江湖，必然經歷到比自身辛酸百倍的鍛鍊，才有當下如斯成就。

　　而自己呢？

　　自伯仲堂在六年前成為武林四大幫派後，自己更受邀代替江湖，成為「剛伯分堂」堂主。本質不好金銀珠寶、玉帛財器的他，在擁有權力地位後，也變得膨脹自負。沒有再勤力修煉，終日吃喝玩樂，更甚沉迷女色。

　　然而，他沒有怨恨，反之當相明瞭，自己敗北也是正常不過。

　　只是他實在想不透，江湖這次回來，到底是為了復仇，或另有企圖？

　　在他印象中的江湖，總是一個口直心快的人，根本不會有任何心計。當年的江湖，就是看不過陳狄生，把一個財大氣粗、猥瑣庸俗的人推舉為另一分堂堂主，擔憂伯仲堂會因而毀壞聲譽，所以才公然與陳狄生爭持不下。

　　最後，江湖被陳狄生以志向不同的理由請出幫會，底裡卻對外宣稱他是因欺師滅祖、謀朝散位被逐出伯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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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你也認為我是次回來，只為報復？」江湖把刀回鞘，蹲下身子來。

　　「不然呢？真的只為查上一宗跟伯仲堂扯不上關係的案件？」游海斜視江湖。

　　「那我問你......你還記得，伯仲堂是何時、如何、怎樣的在武林群起時，脫穎而出，成就今時今日的地位嗎？」

　　「不就是『雪梅落一案』中，我等及時救援一眾武林英雄好漢後，他們紛紛感激我幫大恩大德。期後，他們無不爭先恐後自動投誠。更有不少的門派，將他們所有的資金、人才盡數交出......」

　　說到這裡，游海的話音漸減，不消一會兒便停頓下來，一臉細思極恐的正視江湖。

　　「要是你作為幫會的領頭人，盡管受了他人救命之恩，又會否把自己畢生努力的心血，毫不吝惜地雙手奉上？」

　　這個問題，游海不是沒有想過。只是當年事發突然，自己也身在其中。及後自己已成為幫中重要干部，浸淫在權力地位當中，已經沒有更多時間和心思去回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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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冒險找上我，就是為了這一件事？」

　　「你還信我嗎？」江湖把游海扶持起來。

　　「不清楚。我一天沒有看清事實的真相，都沒法再相信任何人。」

　　包括一直提攜自己的陳狄生，和一群身為伯仲堂元老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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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看清真相的話，請你必須跟我合作。」

　　江湖把一張畫滿記號的地圖，交到游海手中。

　　「這裡......不都全是我幫伯仲堂的分部嗎？」

　　「到最近的那兒，在那兒的中庭下，找到你想要的真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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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旦日，游海先回到總堂，向陳狄生申請休假，示意自己會在決鬥之前返回此地。

　　接下來，游海再度找到江湖，與他交換了身上的裝束和兵器，獨自下山去了。

　　而江湖他人，則繼續待在貓兒山上，在陳狄生領隊前往山頂之時，偽裝游海身份一同登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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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現在，就能明瞭何以沒有人通報給陳狄生，讓他知悉「江湖」正在上山。

　　只因為作為分堂堂主的他，表露出自己樣貌及身份，便可以悄無聲息重回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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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海，你弄錯了吧？江湖他可是背叛我幫的混蛋啊！」陳狄生怒吼。

　　「是誤會了嗎？我真的也想只是一場誤會......」游海邊說，邊走到木箱旁邊，一手把木箱的蓋子揭起。

　　木箱裡，赫然有著數具支離破碎的白骨！

　　見其情況，在場一眾人士無不討論起來，有的提出陳狄生謀財害命、有的說是游海被江湖收買，更有的竟說道白骨才是真正的陳狄生。

　　游海淚目盈眶，猛然閉上雙目，將淚水壓了回去。他再次張開眼睛，將白骨身上的鏈子抽出並高舉：「游某想在場好漢幫忙一看究竟，我手上的東西到底是為何物？」

　　「閻字鐵牌？」

　　「不會是......使得一手『閻王令』功夫，內功深厚不下藍一的『閻王殿』殿主盧汪嗎？」

　　「還有這個呢？」游海換出一支崩了一處的玉簫來。

　　「我認得出來！這是好玉如命，以玉簫為兵器的武林奇人，『楓林門』門主余玉意的珍藏兵器！」

　　「還有，還有這副白骨。」

　　眾人不禁湧前圍觀，仔細的可以發現，白骨堆中是少了一隻左手，而是用了一個形似船錨的鐵勾代替。

　　「是『飛魚幫』幫主，人稱『獨臂飛鯊』的沙通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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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一細數，並一一道出它們的主人及身份後，在場眾人無不震驚。

　　只因他們都是七年前，「雪梅落一案」中，曾經出手相助的大小門派當中的義士。

　　事後，雖聞說他們被朝廷派出的六扇門密探捉捕，但最後都成功在伯仲堂和香嫣樓出手後，成為逃出生天。

　　往後半年，更一度傳出他們與其餘西南邊，一共三十七個大大小小的幫會門派，親自帶領門生歸順於伯仲堂，並從此帶著妻兒家人退隱武林。

　　勢想不到，今日一眾義士再度重現武林之時，竟是一副副的遺骸與其隨身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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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總堂主，現在你又打算如何解話？」游海步步逼近，走到正在被脅的陳狄生前。

　　「哼！現在刀刃在前，任由你們魚肉，我說什麼都沒作用！」陳狄生裝出委屈模樣。

　　「脅持你，是怕你一聲令下，要我等在場知情人士，再次被你殺人滅口而已！」江湖把刀子貼近陳狄生，使其項上滲出一絲血來。

　　「就算他們死了，又與我何干？不能是你江湖出手殺掉，然後栽贓於我？」

　　「木箱是原土掘出來，箱外還沾有獨特的蘚苔。裡頭屍骨的傷痕，除了讓在場高手分辨外，更可送到大理寺作進一步審查。看一看，到底是怎樣做成，是什麼人造成！」

　　這時的游海，雙拳緊緊握到十指插入掌手心中，流出鮮血。也不及他心中，多年來錯信他人，為非作歹般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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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鐵證如山的指控，平日怎樣善於偽裝的陳狄生，此時此刻不得不成熱鍋上的螞蟻。冷汗滿臉，啞口無言，似是默認了當下的所有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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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江湖問。

　　「你們根本不明白......當今武林，並非我們江湖人士說了就算！我苦苦經營伯仲堂，為的是什麼，你們這幫終日沉淪英雄俠義、忘掉現實殘酷的愚者，會懂我苦衷嗎？不會！我告訴你們，當日沒了我幫出手，也有別的幫派乘虛而入！只因為這一切的一切，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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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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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陳狄生將快說完之時，一束暗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擊江湖手上的刀！

　　刀乘箭勢，直抹入陳狄生咽喉裡！

　　在場所有人士都不敢相信，就連江湖自己也預料不到。

　　一刀斃命，一命嗚呼。

　　一個以商人身份出道武林，藉自身人脈與頭腦技倆，親自打造出一代伯仲堂的陳狄生，誓想不到自己今天竟會在不動聲色下逝去。

　　大起大落，來不及回顧總結。他死得甘心嗎？想到他自己也未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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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你在幹什麼！」看不見的人群，紛紛驚異起來，一同衝前指責江湖。

　　江湖沒來得及解釋，視線飛快的在地上遊走。在不遠處，終於發現到一根小袖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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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州六扇門到此！請在座眾人速速散開！」埋伏四處的藍衣方帽捕快應時殺出。

　　「桂林府六扇門在此！江氏糊塗兒，你涉嫌殺害白梅山莊侍女一案，以及拐帶白家公子白星恨一事。更被我們當場撞破，你因怒不可遏，殘殺伯仲堂堂主陳狄生。現正要逮捕閣下，返回刑部受審！」

　　在旁六名身著束衣勁裝的刀客，也亮出捕字鐵牌，一同拔刀上前。與場外所有同僚，瞬間包圍在場所有武林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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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啊妙啊！」躺在石旁的萬泉之站了起來，嘴邊讚歎的同時，心裡罵起一連串髒話：

　　要命的糊塗鬼、下三濫的糊塗鬼、他奶奶的糊塗鬼！明知我從不干涉朝野之事，你倒好啊！非不把我牽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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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超站到捕快與江湖中間，舉劍指道：「當年說你欺師滅祖，看來真是沒錯！」

　　「何超，你傻了嗎？」梁容詫異，眼前鐵證如山，何超竟然顛倒是非，看來昔日「雪梅落一案」他也涉及其中！

　　「傻的是你和游海！江湖武林，從來都是陰險！」何超看了游海一眼，便鄙而不視。

　　「啪啪啪」來自江湖雙手，他擊掌以來，擋在眾人身前，與一眾六扇門捕快對視。

　　「說得好，江湖從來都是陰險的。」

　　說畢，又是「嚓」的一聲！是一把染血的三寸七分小刀，直入何超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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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超倒地的瞬間，神貓頂上頓時亂作一團！

　　尖叫與罵話，隨著步伐跑動四散！

　　六扇門一眾與伯仲堂幫眾一同往中心殺去，人群則如漏網之魚般，在來者之間穿插而走！跑不掉的不是撞上捕快幫眾，就是倒地被踐踏，更甚失足掉下懸崖！

　　江湖游海似是早有準備，兩人先換回所屬兵器，再與梁容即時圍在一齊，共同面臨四面八方的圍剿！

　　刀山劍網，封閉了任何一處退路！

　　唯有背水一戰，以刀劍身驅殺出最後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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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呀——　　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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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一馬當先，以凌厲的刀法，使快刀削敵如同斬瓜切菜！

　　一斬一劈，雖身中數刀，但也不出兩刀已解決一人。腳下已踐踏過十數捕快身軀，直逼疑似領頭人的捕頭去！

　　游海和梁容則緊追其後。若論武功，兩人實力絕對與江湖相當接近。

　　只是，一旦對上曾為兄弟手足的伯仲堂幫眾時，他們兩人的表現驟然急降。

　　「兄弟，快退啊！」

　　「徒兒們，為師不想傷及你們！」

　　始終心繫幫會，有著無可厚非的兄弟情義，哪管動手的是何人，只要是幫中兄弟便無法痛下殺手。

　　奈何，下不了手的似乎只有游海和梁容。

　　餘下門生眼泛紅筋，嘴裡喃喃地道為幫主報仇，怒斥眼前兩人才是幫會叛徒！

　　幫眾手起劍落，數十劍刃八面風雨來襲！不願與昔日兄弟為敵，理所當然久守必失⋯⋯

　　片時，游海梁容已身中多劍，滿身是血！

　　聽到後方傳來慘叫聲，江湖不禁回首一看，見著游海一手扶住梁容，一手持著長劍環指四方。江湖旋即截返，一式「橫掃千軍」橫刀狂砍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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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江湖專心一個回馬槍之際，六把六扇門大刀從後撲至！

　　江湖心知回刀一擋，也未必能全部擋格下來，更會拖延救援時間。

　　把心一橫，咬緊牙關，寧吃數刀繼續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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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呀！」忽然，背後傳來陣陣叫喊！

　　「小心啊！有暗器！」

　　「哪兒來的挑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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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並沒有砍在江湖背上，前方人群亦眨眼間倒下六七人，好讓一直馬不停蹄的江湖帶來一絲喘息。

　　「你⋯⋯你們？」

　　「想不到吧？本公子的暗器來得及時吧？」

　　「經我屈指一算，我們三小鬼今日必成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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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跟隨著游海來到的兩名挑夫，卸下了長袍，露出鐵劍金扇，一前一後守在江湖兩側。

　　賴鳳翔，禮義廉，來也。

　　江南三小鬼，並肩決戰神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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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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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奏不要就此停，

一連兩章，一鼓作氣！

聽著小弟推介的歌曲，

跟隨江南三小鬼蕩平貓神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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