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行 - 第五十九章-春城暮起

　　「你，仍是不服？」

　　江湖舉刀指向階梯下，一名呆若木雞的伯仲堂幫眾。

　　那人恍然醒來，心還處於驚恐，又見自己手上持劍，馬上結結巴巴的回應：「不⋯⋯不⋯⋯不⋯⋯」

　　又是一聲利落的「嗦嚓」，便見又一顆頭顱離身飛甩，滾到一群幫眾腳下。

　　一刀，僅是一刀。

　　江湖躍身即去，一刀斬首，臉上不帶半絲猶豫。

　　血濺四處，更沾到跪在一旁的慕容雪。不知是出於恐懼，或是心酸，她已悄然落淚。

　　江湖一手將游海的首級拋下，左手朝人群伸手，點指還手持兵器的敵方：「你、你、你、你、你⋯⋯也是否不服？」

　　怒目而視，如餓虎撲食之前奏。配搭地上血跡斑斑的教訓，紅白幫眾無一敢輕易待慢。手中兵器更是被經火灼般，辣手得連忙鬆開拋下。

　　「真乖。」轉眼之間，江湖臉龐換恩惠的微笑。如此喜怒無常的表現，確是十分奏效。

　　兵法有云，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恩威並施，教一眾敵人難以揣測江湖的心思，製造出一種不可輕易試探的威嚴，達至不戰而屈人之兵。

　　以殺止殺，同時也可讓敵人知難而退，減少再多的人命傷亡。

　　以少數性命，換取更多人活著。看似凶殘成性，實是慈悲為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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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人生在世，多是以己之尺度他人之量。哪怕是朝夕相對，但不曾交心的人，不會真正理解對方所做背後因由。

　　「江——湖——！」江河就是如此。

　　湖河兩兄弟因年紀相距，閱歷不一，又多離少聚，以致兄弟之間成見奇深。

　　「對方已經撒手，你還落井下石？我看你並非不忠不孝，更是冷血無情！」

　　所謂「相由心生」，就是當事人看待別的事物之時，會因為其心態不同，而對此事物有所不同的感官。

　　江湖久別多時，重聚亦無多少時間交集。因此在江河心目中，對於其兄的印象依舊保留在叛經離道、漠視孝道的表現。

　　加上江河閱歷淺薄，眼中事情非黑即白。在本來的既定印象之下，江湖此刻的行徑，在他眼內便成了窮凶極惡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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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江河劍已出鞘，一步一步落級逼近。賴鳳翔不願看到兄弟相殘，便即擋在江湖身前。

　　「謝謝，你的心意，已領了。」江湖拍拍摯友肩膀，走到賴鳳翔之前，迎面等候那既是血濃於水，但是又陌路人的兄弟。

　　江河正面前方，視線投到手中劍上：「還記得，是你教我怎樣用劍的嗎？」

　　有理說不清，江湖嘆息，良久才應道：「可惜，我現在是用的是刀。」

　　「刀？什麼刀？斬斷所有親情血脈、嗜血無情的刀嗎？」

　　江湖輕按刀柄，沒有回應，反問：「你的又是什麼劍？」

　　「八面漢劍，你留下的。」

　　「平直端正⋯⋯哈哈，好劍。」

　　「平直端正？留下的，還應該有你！」

　　「我不是，所以我才離開。」

　　「你不認為自己平直端正，還是不認同自己為江氏後人？」江河激動的說。

　　「要我是平直端正，我絕不是江氏後人；要我是江氏後人，絕不會平直端正。」

　　「那你現在又算什麼？」

　　「一個不孝子，一個壞兄長。」

　　「嗚⋯⋯江——湖——！」江河怒吼一聲，拔劍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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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颯——　　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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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飛濺⋯⋯

　　染紅同一片天空、同一月色當中；

　　灑落同一大地上、同一血脈身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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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確實地刺出，紮實插在用刀者左胸中。

　　刀亦同時拔出，撲實擊到劍客左肩之上。

　　血染長劍，刀背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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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江河不敢相信。

　　江湖吃力的把刀收回鞘中，然後右手緩緩提起食指，放到嘴邊，閉上雙眼。

　　「嘯⋯⋯」

　　一個示意安靜的動作，一個心神領會的過程。

　　胸膛上的傷，彷彿根本不存在。

　　有的，是一個兄長對親弟的道歉，以及最後領悟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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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殺我。

　　我知道，我若不劈出一刀，你絕不反擊。

　　我知道，一直以來你都活在陰影中，在父親對於我們所謂「平直端正」的陰霾裡。

　　我知道，因為我的不在，讓你被江氏後人之名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即使過了多少年、世道再怎樣變遷，你依舊是那個⋯⋯小時候在市集中，一時調皮倒蛋，反被市井混混圍堵，不知所措的小弟。

　　我知道，就算剛才一劍刺在我心房，也無法消除我對你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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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確實不是一個好兄長。

　　但我仍然想你知道，若有一天你如小時候被圍堵之時，我必然再次現身，冒著必死的決心，那管眼前是千軍萬馬，也會再度伸手把你救回。

　　不為什麼，只因我是你兄長。

　　一個不中用、壞心眼、不負責任的壞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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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你謹記當下，想以殺戮換取心靈平靜，奈何盡管殺盡一切，甚至連自己的生命奉上，也不會得到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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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問我該怎麼辦，你是你，不只是江氏後人，不是易名山河的殺手。

　　是最初，最純樸歸真的你。

　　找回他，你便可找到你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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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江河回過神來時，江湖已經不在。

　　除了染血的劍尖以外，還留下擁抱的餘溫。

　　剩餘的，彷彿未曾出現在江河面前，同時又似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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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江湖不在。

　　剩下，風起春城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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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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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

《載酒行》經已完稿

所以接下來每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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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能共渡故事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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