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裂痕 6

「下雨了…」靠著窗戶，司空韹看著沾滿水滴的透明玻璃，他自己的側影隱隱約約的映在上面。

第十場遊戲後，彷彿浸泡在血裡的自己注意到一旁瑟瑟發抖的幽靈飄過來。

『傳、傳達系統警告：玩家韹今日遊戲次數已達上限，24小時候才能進行遊戲。』

「…是不合理的上限呢？請替我轉告系統，這種限制完全不必要。」司空韹下意識用手背擦了下臉頰，他沒有自覺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秀麗的容貌被血腥掩蓋…他就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夜叉。

血污底下依舊是白皙的肌膚，機械性的踏入浴室洗掉所有強加上去的紅色，司空韹被某種他一直壓抑的情感支配了。

胸口裡灼熱的酸澀，他已經試著發洩了，卻像是沒有找到正確的管道，在殺了整整十個人後，只覺得越發難受。

周遭比往日更加寂靜，他睡不著，於是坐在窗戶邊。

看上去冰冷的雨滴讓他獲得了一點平靜，卻也喚起了深沉陰暗的記憶。

司空韹把自己縮成了一團，冰藍色的眼睛在黑夜裏毫無生氣。

『主人，是否要開燈？』

他勾起一個無力卻嘲諷的笑。

「何必呢？沒有那個必要，我妄圖了不該的東西，現在這樣只是懲罰，不用做多餘的事。」

他複雜的回答是智能管家不能理解的，但它聽明白了否定的意思，於是也陷入了沉默。

黑暗中，彷彿有誰發出低微的哭泣聲。

那是甚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對了，是國二上學期，他記得這個時間，是聞君尚生日的前一天。

因為自己是個早起困難戶，翹掉早自習已經是常態，但是聞君尚不一樣，那個人因為社團活動，比他還要早到學校。

很蠢的理由，為了給那傢伙一個驚喜，他在夜裡溜進了學校，只為了安放那傢伙的生日禮物。

真的是…可笑極了阿…

「誰在哪裡？！」

「…老師…我…」

「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幹什麼？！」

「…沒什麼，回來拿落下的作業而已。」

「你不會是來偷考卷的吧？上一次教師的抽屜才出現被撬動的痕跡…」

「我？真是不好笑的笑話阿，我對應試考試半點興趣都沒有，還不如打遊戲阿！」

「哈哈，老師也很想相信你啊，不過阿…總之你過來這邊，姑且檢查一下你的個人櫃和攜帶物品吧？至少可以洗清你的嫌疑。」

回想起來，那時候自己生出了一點侷促不安的心思，恰好被對方捉住了這點。

他自己是防備心很強的人，但就在一瞬間放鬆了一點警惕，他朝著老師走過去，手電筒的光晃了他的眼睛，某種麻醉性的噴霧襲來，接著是瀰漫著濃濃藥物的乙醚布巾。

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簡直恨透了天真的自己。

一次，真的只需要一次他就懂了，原來除了他人的惡意，這世上還有更加醜陋的東西。

他一直都不喜歡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那其中飽含著他無法理解的慾望…想從自己身上索求什麼，但他又有甚麼義務給予呢？

那個人說，他就是太高高在上了，讓人忍不住想要蹂躪他，看他被污染的樣子…看他低賤到泥裡的樣子。

被綁在冰冷地實驗台上，他被迫承受噁心黏膩的慾望，突如其來的一切造成了龐大的心理壓力，極端的處境之下，他感覺心臟裡有什麼東西隨之粉碎。

鬼魅的低語盤桓在耳邊，他說，你不想被其他人知道這種事吧…你的秘密，還有今天發生的一切？

被知道的話，別人會怎麼看你？

被你的朋友知道了，他還能當你的朋友嗎？會唾棄鄙視你吧？或者說，和我一樣做出這種事…

你不會想這樣吧？

而對於自己來說，他最可悲的地方在於沒有人教過他遇到這種事該怎麼，最幸運的也是這點。

在因為極度的屈辱和從未感受過的疼痛顫抖時，那個人誤以為他表現出了軟弱，鬆懈的解開了他右手的束縛。

那個瞬間，他想也不想的抓起那個人放在自己手邊鋼筆，筆直毫無猶豫的插進那個人的喉管裡。

他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也不想讓最親近的好朋友知道發生的這些事。

最好的辦法就是，抹殺造成這一切的人，他理所當然的得出結論，又一邊想著，殺人也不過如此，太簡單了。

看著拔掉筆管，從喉嚨裡噴濺出血液的老師，他罕見的笑了，那是如老師所願黑暗魔魅的笑容。

朝著倒在地上抽搐的人笑著，他胡亂套上了衣服，然後異常冷靜的拖起老師的身體，不管他是不是還剩一口氣，強硬的用現場的工具把他分屍了。

做完這一切，他雙手的顫抖才停止，露出了微妙安詳的笑容，他搜索了這個人的個人櫃，果然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這時候，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撥了劉大律師的電話。

在等待監護人的時候，他看著被他端正擺好的頭顱，突然感到異常噁心，胃裡洶湧的翻滾著，他用力的乾嘔著，然後失去了意識。

…原來，他根本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堅強。

他被弄髒了，意識到這一點，潔癖的自己完全無法接受，殘留的黏膩感怎麼也洗不掉，他一度想要削掉自己的皮膚，最後還是被律師強行打了鎮定劑關進病房裏。

錯過了聞君尚的生日，整整一個月，他被醫師們包圍著，而治療幾乎沒有效果，因為他失去了信任他人的勇氣，只要有人和他處於同一個空間就難以平靜，更不用說談話交流。

『你的同學很擔心你，如果想回去上課就好好忍耐，不接受治療，醫生評估不過關我是不會讓你回去的。』

劉大律師最後冷硬的對他說道，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看著他眼神更包含了悔恨的痛苦。

『因為那種人渣對你做的事就毀了你嗎？你要是真的就這樣一蹶不振就是他的勝利了！司空韹！戰勝他！活下去！你的自尊心和好強呢！！不要輸給那個混帳東西！！』

不要輸…嗎？

他看著劉大律師，然後捂著臉大笑了起來，他笑到呼吸困難，情緒激動的一度痙攣，再次被醫生壓著注射了鎮定劑。

在陷入沉靜地黑暗裡，司空韹真切的感覺到自己心裡有什麼改變了，他好像又殺死了某些東西。

…不過啊，已經無所謂了。

既然死掉了，那就是不需要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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