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啟示副本 98

韹的指尖突然輕飄飄落下了一隻白色的飛蛾。

少年拉下銀色的護目鏡，垂眸看著突兀出現的小飛蛾，牠輕輕拍動翅膀，停留一瞬後隨風而去。

韹眨了眨眼，重新戴上了護目鏡，八六四二扔下手上最後一顆手榴彈，抽空看他。

「怎麼了？」他感覺到韹的氣息有瞬間的紊亂。

「楓木晚晴死了。」少年輕聲說道，分辨不清他的語氣裡有什麼情緒。

「應該。」他猶豫了一下，又補上了兩個字，似乎是不希望對方死在這裡。

八六四二沉默了一瞬，他腦海裡閃過那個嬌蠻古怪的女子，據他所知，楓木晚晴現實中是苗疆人士，是孤兒，自小在深山中長大。

他不難想像對方死在副本中的理由。

「看來盧那邊也不行了。」八六四二冷靜的說道，韹恩了一聲，他們沒有時間為楓木晚晴哀悼，在雪狼的努力之下，他們抵達了奇點的近前。

雪狼一身白色皮毛已經看不出原色了，原本輕盈的腳步不時出現踉蹌，牠的喘息更是粗重，顯然受傷不輕。

「這樣勉強你真的很抱歉。」韹俯身抱住雪狼的身軀，然後解開銀白金屬。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回去的路上自己小心。」他很生硬的說著關心的話語，然後不等雪狼的反應，一把抓住八六四二的手臂往下跳。

八條鍊在半空中綻放開來，化身橫掃戰場的凶器，硬是整出一個落腳的空地。

雪狼沒有任何矯情的轉身就跑，牠深知比起在韹身邊打轉還不如回去守著阿斯特麗德。

在槍林彈雨中都能散步的韹此刻也感覺到吃力了，這幫死靈不只會用物理性手段攻擊，還有一些像是咒術魔法之類的的東西飛過來，他雖然辨認不全，也感覺到數次殺機。

「你覺得那是什麼？」少年抹去唇邊溢出的血痕，緊緊拽著八六四二的手臂，不讓他離自己身邊超過一尺。

他沒有把握在這個範圍以外能護他周全。

「異世某種近似於神的東西？那個應該稱為神之墓…或者神塔？」八六四二說道，宛若深淵的眼瞳直盯著高聳的尖塔，離得這樣近，他才確認這玩意和他屬性類似。

不太一樣的是，對方的氣息比自己更接近死亡。

「我對埃及文化不太熟悉。」金髮青年說道，此時他們已經能看到是什麼驅使金字塔移動了。

「…」少年腳步一僵，他還以為看到了楓木晚晴使役蟲子的畫面再現，他雖然不懼蟲，但是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子砸堆湧動還是讓他有些不適。

「聖甲蟲。」八六四二辨認出那些蟲子，微妙的又說道。

「其實就是糞金龜…嗯…異世的糞金龜也許有奇蹟的力量能復活死者？」

他實在是不想在奮戰了快八個小時後還去思考能夠理所當然使役聖甲蟲為駝夫的傢伙是誰。

不只燒腦還鬧心，倒不如跟楓木晚晴一樣一死了之。

以他對楓木晚晴的了解，在護法死的極為壯闊的前例之下，那個女人絕不會讓自己死的有失顏面。

少年在他身邊沉默了半晌，遲疑的蹦出一個名字。

「…圖坦卡門？」他只知道出土了黃金面具的圖坦卡門，那還是做小組報告時，對黃金面具興致勃勃的聞君尚告訴他的。

八六四二無奈的看他一眼，他們說著這些的同時，包圍他們的死靈大軍突然停下了攻擊，只是沉默的盯著兩人。

韹一個收手不及，掰碎了掌下骷髏的頭骨，那對空蕩蕩的眼窩彷彿幽幽地透出委屈。

少年一不做二不休的擊碎這具骨架，吐出一口濁氣收手，他敏銳的感官告訴他，遠方的軍隊仍在進攻，只有他們這邊停下了動靜。

沒過一會，面前嶙峋森森的死靈大軍嘩啦啦讓出了一條路，一隊威嚴莊重的…白骨來到他面前，即使韹不了解埃及文化，看那身上掛著金飾高冠的骨頭也大概能猜出對方頗具身份。

對方朝他一禮，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少年疑惑道，八六四二忍不住嗆咳失笑。

「先不說他們有沒有這種傳統，我們兩個怎樣都不算是來使吧？」他眸色漸深，埋藏著桀驁不馴，低聲說道。

「大概只是對孤身闖入敵陣的愚蠢之徒感到興趣而已。」

韹無言的看著他，八六四二對他做了個手勢，然後無聲的反手握住他的手，抬腳跟上了敵人的儀仗隊伍。

他們走過往常需要花費數倍時間才能殺出一條血路的敵陣後方，金字塔已經露出一角，正對著韹他們的是一扇石門。

馱著尖塔的甲蟲們彷彿接收到某種命令停下。

來路封閉，八六四二側眼看了一下身後退路被堵上，露出了社交專用的笑容，掩蓋他所有真實想法，看著這些死靈列隊，並在通往尖塔大門的階梯上鋪上地毯。

接著周圍的死靈生物跪倒一片，只剩韹和八六四二直挺挺的站著，這簡直只有古裝劇裡才有機會看到的跪拜場景讓兩人俱都提高了警戒。

石門無聲開啟，流洩而出的是黑色濃稠之物，既像液體又像固體，它流動於台階上，卻沒有侵染地毯的顏色，而是順著階梯淌下，直至地面。

八六四二看著那沉黑的液體，忍不住蜷縮了下手指，腦內正掀起思考風暴，而韹在這時候拉起他們相連的手，把他往後一拽，兩人的位置前後交換。

在聞到漸濃的血腥味時，八六四二才意識到韹擋下了襲向他們的攻擊。

少年的身影絲毫沒有動搖，他勾了勾手指鍊微微散開包圍他們的姿態，他壓了壓胸口上出現的傷口，冷聲一笑。

「不過如此。」他嘲諷出聲。

「這只是小小懲戒，余為冥王，兩隻小小螻蟻竟然不誠心誠意的俯首跪拜，實屬無禮。」從那扇門裡飄出陰沉沉的聲音，石門大開，沒有任何人影。

「自稱為王，可笑至極。」韹絲毫不懼的懟了回去，八六四二跟著補上少年的完整語意。

「以死者為民，這些傢伙有哪個是真心奉你為王的？你只是操控著他們，自欺欺人而已。」

顯然他們說的話戳到金字塔主人的雷區，一時之間陰風大作，包圍他們的骷髏都把刀舉起來了。

只是沒過多久，那個聲音發出陰鬱又暢快的笑聲。

「人類今日就會滅亡！你們也會成為余新的玩具！」它神經兮兮的笑著，然後又突然陰沉了起來。

「等待人類死絕之時過於無聊，余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余現在就讓你們痛苦的死在這裡，二、為余獻上餘興節目，余可以讓你們在最後沒有痛苦的死去。」

面對這傲慢又自恃甚高的台詞，八六四二摀住了自己的半張臉，沉默幾秒後發出單詞問句。

「韹？」

「嗯。」少年頭也不回的應聲，他的武器解開了包圍了的守護姿勢，彷彿放下戒心般溫順下落。

「冥王殿下好像很看不起人類阿？的確人類是很弱，但是也沒有弱到要在你給的狗屎選項裡二選一阿？」八六四二冷淡的說道，他站在韹的身後一步未動，右手掌心攤開，他扔下數個閃閃發亮的戒環。

深影蠢蠢欲動，嚐過一次徜徉天地間，暢快無比的滋味，影子無比期盼再次放飛。

八六四二冷聲開口道。

『…傷害他的傢伙都要付出代價。』

『交出你的王權。』

他毫無疑問冒犯了金字塔主人尊嚴，或許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金髮青年爆發出來的黑暗氣息純粹到讓它感覺到危險。

總之，它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暴跳如雷。

「你以為你是誰？！卑賤的螻蟻！！給余去死！！」

伴隨著八六四二扭曲的影子和金字塔主人的尖嘯，場面回歸於本該的紊亂衝突。

八六四二不知何時往前走了幾步，他身後投落於地面的影子不同於金字塔自門中淌出的污濁，是真正望而不見底的黑暗，它如此時膨脹起來，卻不再滿足於平面式的體態。

古有天狗蝕月，八六四二扭曲膨大的影子沒有五官，卻讓人打從心底感到猙獰可怖，它就像是貪婪的混沌，無聲的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氣勢。

金字塔主人的憤怒與門中湧出的黑泥量成正比，影子與黑泥衝撞，擴散、又不分上下的相互絞殺，兩者在金字塔周圍打的昏天暗地。

而八六四二並不是就這樣閒著了，他勾著涼薄輕蔑的笑容，轉身對沉默而麻木的死靈下令。

『我賜予你們永遠的自由，為自己而戰吧！然後安息！』在他的手上，黑色的王冠懸浮，它滴溜打轉著，微微發光，散發出無邊的存在感。

挑釁？不，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將金字塔主人的唯一神權扒開、撕裂，暴露出其不過如此的事實。

兩種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黑暗相互衝撞，八六四二不再壓制自己真正的實力，他的眼裡綻放著日輪般的光邊，恍若掌控黑暗的神明。

轉瞬間，他的命令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達到死靈大軍全軍，不知幾何的死靈為了『自由』抓住他遞出的機會，它們簽下奮力、僅此一戰的契約，魂火彷彿在空洞的眼眶裡燃燒，暴起反叛。

即使這之後將灰飛煙滅，那也是它們所求的安息。

「你這個卑賤的…！」氣到說不出話的金字塔聲音顫抖，它沒想到會被不放在眼裡的草芥反擊逼迫到這個地步。

「你的牌出完了嗎？」八六四二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他微側身子，讓出一道空隙。

在他身後是待命著的韹，在八六四二全力爆發的同時，他也開啟了防守專用的極寒領域對抗八六四二無差別攻擊的影子。

微霜凝於他的髮絲和眼睫，看上去像是覆蓋一層白紗，當少年睜開淡藍色的雙眼時，他身上一種近似於聖潔的氣質讓金字塔主人感到異常不適。

『這是我的王牌。』八六四二站到韹身邊，冷氣讓他忍不住一顫，但他仍然若無其事的把手按在少年的背後。

『限制解除。』他一字一句的說道，神色凝重，似乎特別吃力。

『身體強化。』

『痛覺遮斷。』

『目標校正、注意力集中。』

『勝利就在眼前，狂血沸騰吧！去拿下我們的敵人！』

他每下一個指令，臉色就更蒼白一分，而與之相對的，少年的氣息越來越危險，他的殺意如不斷被淬煉打磨的鋒刃，寸寸寒光，是只為了殺敵而鍛造出爐之物。

現在就是亮出這把飲血鋒刃的時候。

淡藍色的瞳被猩紅侵染，韹瞳孔緊縮，整個人陷入不正常的亢奮中，他很沉默，氣勢卻像是蠻荒猛獸般可怖，伴隨八六四二最後一句話落，他弓身一蹬，踩裂地面的同時也躍起、一拳以超音速打擊在金字塔的外牆上，在空氣中發出爆裂聲。

「喀！」以他的拳頭為中心，金字塔那歲月悠久的塔身裂開了縫隙，餘威傳遍塔身，過於詭異的強烈震動讓金字塔的主人都忍不住覺得荒唐。

「什麼？！這怎麼可能？！他不過是個人類！！」人類怎麼可能損傷它的尖塔，不、這不應該是人類擁有的力量！

金字塔主人的驚愕如此明顯，可少年並不是打鬥中會等待敵人評價的人，他更習慣以敵首證明自己的實力，他咧開笑容，活動了下手臂，顯露出要徒手拆塔的瘋勁。

儘管剛剛的一拳已經讓他的指節破皮出血。

「住手！住手！！你們瘋了嗎？！不怕死嗎？！」它躁狂的怒吼中充滿了無能狂怒的味道，還有無法理解他們的做法的焦躁。

「啊啊，死算什麼？你以為我們孤身深入敵陣是為了甚麼？連這種顯而易見的事都不明白嗎？」八六四二不住咳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他看著手心裡的血，本該優雅低沉的嗓音粗劣不堪，他嘶聲說道，幾乎是把每個字從肺腑中擠出來。

他這一生就沒這麼狼狽過，可此時卻只覺得特別痛快。

「白癡，我們就是為了取你狗命啊！」他囂張的對金字塔比出一個中指，終於支撐不住的跪倒在地面，鼻血止不住滴落在地面。

他的腦漿彷彿都沸騰了一般，又像是有人在裡面瘋狂敲鐘，漲痛欲裂，這是他首次大範圍的支配這麼多個體，雖然死靈大軍的個體意識幾乎微不可見，但連結千軍萬馬的超負荷讓他初次體驗到用腦過度的痛苦。

除此之外，給韹下令的難度也遠超預料，即使對方努力放鬆了警戒，八六四二仍然受到不小的反噬，聲帶差不多全損。

能力使用過度加上副作用反噬，他現在能維持著意識清醒看著韹像哈士奇般暴躁拆塔都是奇跡。

…無論我變得多強，那個人永遠在我之上，他忍不住微笑，意識恍惚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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