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啟示副本 91

韹徹底清醒是在兩天後，他想抬起手卻感覺到阻礙，偏頭一看就看到自己的手被銬在病床的欄杆上。

「…？」韹轉頭又去看另一隻手，好傢伙，兩隻手都被銬了。

會做出這種事的只有兩個人，不是八六四二就是阿斯特麗德，只有他們有這個膽子。

韹懶得掙扎，仰躺在床上，看著病床潔白的天花板發呆。

他首先注意到自己的聽力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但頭上似乎是包著繃帶，隔著紗布，周圍的動靜聽上去都有些模糊。

走廊外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是韹很熟悉的節奏。

「…須彌霎那到底怎麼死的？阿，蒐集情報的人找到你那裡去了嗎？」八六四二含笑的聲音隱隱約約，他似乎是和誰在通話。

「是日韓區買的消息你可以照實說，或者我直接給你戰場影片吧。」他的腳步聲停在門外，寥寥幾句結束通話後才打開門。

「醒了？」金髮黑眼的青年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很上道的掏出鑰匙解開手銬，轉身給他倒了杯水。

「餓嗎？我叫人準備吃的？」他溫聲詢問，韹搖了搖頭，看了眼手背上的針頭。

他大概能猜出來這是營養針。

八六四二並不勉強他進食，自己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口簡單交代了這幾天的動向。

掃蕩站結束後，他們正在進行爆廢的外星敵艦拆除作業，外星科技讓研究員相當興奮。

而長城-10仍然處於封鎖狀態，即使是暴風雪也不方便時時往外傳遞消息，只簡單的告訴八六四二。

出現在長城-10的外星蟲族和長城-24的相同，但長城-10沒有第一時間打下敵艦，造成了城破的下場。

前線指揮使陣亡，駐軍幾乎沒有倖存者，1區直接下令放棄長城-10，以猛烈的炮火無差別轟炸，現在長城-10只餘焦土，還在進行掃蕩作戰。

如果長城-24當時決斷錯誤，他們也會和長城-10相同，聽著如此慘烈的戰況，韹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他從來不追悔過去，那沒有任何意義。

而且他已經做到自己能做所有了。

「剛剛是三只耳？」他啞聲開口詢問，低頭啜飲開水。

「對，畢竟須彌霎那死的比阿塔塔迦還不堪，有人好奇也正常。」八六四二微笑說道，阿塔塔迦好歹是死於拼死一戰，須彌霎那卻是…看上去是自盡，就挺窩囊的。

「無色，須彌霎那…」八六四二頗含深意的念著這個名字，韹眨了眨眼。

「果然是Fake嗎？」他問道。

「德不配位，須彌霎那或許本身就是他的熟人，要不然他也不能得手。」八六四二不屑的嗤笑一聲，他還真看不上『須彌霎那』。

一個特A級的玩家竟然只敢在暗中謀劃，器量狹小到讓人生疑。

要知道即使是商人本性的暴風雪在該正面剛時也絕不手軟，『須彌霎那』面對利娜挑釁時卻忍氣吞聲，只在背後用陰毒的眼神看著他。

哪怕是粟參都不至於苟成這個樣子。

因此懷疑他的正體就理所當然了。

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暗潮洶湧，須彌霎那在中途就對利娜出手了，並非多愁善感的第二人格莫名其妙的回想起最深刻的記憶，利娜彼時就動了殺心。

沒有立刻動手不過是還想看看須彌霎那要怎麼出招。

沒想到利娜接連賣了無數破綻機會，須彌霎那都沒有動手，他如果選擇在殺后蟲的時候夾擊，說不定還有幹掉利娜的可能性，卻偏偏選在一切塵埃落定返程的時候。

那可是少年警惕性最高的時候，畢竟已經沒有其他東西能轉移他的注意力了。

真當他心大的沒有防備的背對他嗎？

不過千里穿雲爆發的一箭倒是在預料之外。

而『須彌霎那』臨死前自爆性的發言也解開了他們的疑惑，關於對方為什麼篤定能獲得韹的一切。

無色應該不是他原本的稱號，看須彌霎那原來的招式，應該和護法同屬信仰系職業。

「通過精神方面的蠶食，取代對方…這個在小說裡好像叫做奪舍？」八六四二下了結論。

「本名不叫做須彌霎那，但身體是須彌霎那的，你下令時他的肢體反抗不了，死後跑我這裡，被利娜撕了。」韹補充道，須彌霎那死後的異動倒是八六四二不知道的。

他驚訝了一下，然後嘲諷的勾起嘴角。

「那他還真是選錯人了。」如果以為掌控了韹最珍惜的回憶就是拿到開門的鑰匙，根本是通往地獄的單行道。

韹也微微勾起了嘴角，然後視線停留在八六四二的右手上。

「小指的戒指徹底報廢了，不過沒事，本來就是暫時性的措施，畢竟是速成班。」八六四二把手在他面前一晃，笑著說道，然後他想起了某些有趣的事，惡劣的笑出聲。

「你要是再早幾個小時醒來還能看到千里穿雲巴在你床邊的蠢樣。」指揮塔有管制，白天還好說，但晚上不准閒人出入。

千里穿雲只是狙擊班的一員，不像是『位高權重』的八六四二可以留宿於指揮塔。

韹歪了下頭，他還記得昏睡之前從高地迅雷般飛來的一箭，那一箭明晃晃的挾帶殺意。

千里穿雲現在應該有A級門檻的實力了，他想道。

「他蠢也不是第一天了。」少年不客氣的損道，抬手看了下自己手臂的繃帶。

八六四二不等他問，主動說道。

「雪狼也還躺在病床上，文月風船和五千萬沒死，你這繃帶明天就可以拆了，想下床走走可以，訓練不行。」

「…」韹露出了厭世的表情，八六四二走到拿起一邊的器具，讓他把手伸出來，然後乾淨俐落的幫他把針頭給拔了。

「我會告訴他們早上的粥多放點糖。」他說道，韹對他翻了個白眼。

真要說他其實沒有特別喜歡吃糖，只是糖分有鎮定作用，加上他的低血糖，這才養成攝取糖分的習慣。

「還睡嗎？」八六四二看似體貼的問道，韹看他一眼，搖搖頭。

金髮青年轉身就去搬來一大堆的公文，給他遞印章，示意他負責蓋章。

「煩死。」鹹魚韹表示他是傷患，不應該工作，八六四二挑眉揚了揚手上一片空白的作戰報告，少年只好屈服於利益交換，捏著公文章機械性作業。

他們已經很習慣處於同一個空間各做各的事，八六四二自不用說，他是刻意養成韹這種習慣的，也是侵入領地的一環。

對長袖善舞的八六四二而言，多人的工作環境才是正常態，但對連一起做功課都幾乎沒體驗過的韹而言，這已經算是特殊待遇了。

八六四二下筆如飛，韹則是沒多久就結束手上的作業，無聊的勾著鍊玩翻花。

沒多久，他放下手，眼神略空的說道。

「熊仔和饅頭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嘛，先不說熊仔絕食抗議的可能性，饅頭肯定吃好睡好。」八六四二很隨意的回應。

他理解韹突然提起這個話題的原因，畢竟雪狼變身好大一隻狼只是前兩天的事，看上去就挺好摸的。

韹自己沒有察覺，但按照八六四二的觀察，他多少是有點毛絨控的。

可惜雪狼那種性格，多半只允許阿斯特麗德可以盡情撫摸他的毛髮。

自己的狗脾氣如何，韹是最清楚的，擔心饅頭只是順帶，熊仔那固執的性格卻和主人一樣。

不過出門時他已經給熊仔打過預防針，應該是沒有問題。

想著想著，少年神遊的又提出一個疑問。

「你的學業沒問題？」

和自己敷衍的上學態度不一樣，八六四二做課題的時候看上去還蠻認真的，即使韹不關心對方的生活，也常常通話時聽到他們同學在討論課題。

就，非常的有學術氛圍。

…韹竟然打算和他閒聊？八六四二詫異的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後一心二用的回答。

「我姑且是請了假，也做了第二手準備，我的室友會幫我遞交休學申請…嗯，不過聽九歲妹妹說他們補登玩家進入遊戲時的情況，說不定要擔心的是回去就被看管起來？」他苦笑了一下說道。

當眾憑空消失那麼多人，大概已經變成國際問題了吧？

雖然已經有隱約察覺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光是思考回去後要面對的各種問題，社會層面的、法律方面的，八六四二的頭就隱隱作痛了。

「你呢？」八六四二反問，但對上韹平靜的眼神，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難得我問了廢話，你應該是最早知道SRG最終發展的那批人。」

「…順其自然。」韹壓根沒為自己做準備，他所做的只有給兩隻狗留下足夠生活的金錢，以及確保牠們生活無虞的保母。

「哈哈，說的也是。」SRG總會正式營運，到時候全員皆玩家，法律跟社會都會崩壞吧？

「唉…回去後，我打算鹹魚一個禮拜，看電影、吃了睡，睡了吃，嗯…你還欠我一個約會，Holiday Park Plopsa(假日樂園)如何？那邊的水上設施跟恐怖設施很經典喔！」八六四二嘴上很頹廢，手上的筆卻相當俐落，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

「…你說的好像我沒去過遊樂園。」少年慢悠悠地回答。

八六四二輕笑一聲，停下筆尖。

「你沒說過，我又怎麼會知道？」他誘哄般說道，韹回想了一下。

「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德國這邊算是8年級吧？學妹要轉學了，那時候去過。」他們三個人一起去的，不會說話的學妹那天臉上都是燦爛的笑容，即使發不出聲音也像是能聽到她的笑聲一樣。

八六四二則是下意識分析出千里穿雲跟韹的交情有多久，以及他大概是哪個時間段出事。

「我想去滑雪。」韹直白的提出要求，淡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八六四二，金髮青年愣了一下，隨即溫柔一笑。

「那就去慕尼黑附近的楚格峰，那裡我去過，雪景很壯觀，靠近山頂的地方還有個餐廳。」他說著，突然覺得他們兩個興致勃勃的計畫行程很好笑。

「韹，我們這種行為是在立Flag阿，跟戰爭結束就回家結婚，結果最後死在戰場上一樣啊？」

「我才不要，又不是殉情。」韹嫌棄的說道，八六四二狡猾的彎起眼，寵溺的說道。

「沒事，你可以扔下我逃命，頂多死後我變成鬼纏上你而已。」他玩笑道，韹卻正色看他。

「你看不起我？」他不快的瞇起寶石般的眼睛，語氣危險的說道。

「既然是搭檔又是朋友，我怎麼可能扔下你自己走。」他認為自己的品行沒有低劣的那種程度，被質疑而不爽。

「…」完全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這樣理所當然的正中紅心，八六四二啞口無言的看他。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種話他一定不會信，可惜說這話的是比牛還固執的韹…

這樣的話他，或許得先做好哪天要逼著韹放手的預案。

雖然讓韹回頭救他想想就很爽，但他絕對不想看到少年因為他而死這種事發生。

這份近似於愛的情感當真是扭曲到八六四二本人都無法直視了。

「抱歉，我說錯話了，我也一樣，如果你遇到危險我也不會走。」八六四二垂眸說道，他手指蜷縮了起來，壓制想伸手摸摸他臉頰的衝動。

韹滿意的點了點頭，明明上一秒還說著不想殉情，討論出來的結果卻是一起死…八六四二不由得悶笑一聲。

韹莫名其妙的看他，不懂他在樂什麼。

少年完全沒有八六四二那樣的思想負擔，於他而言，無論是八六四二為他付出生命，或者他為八六四二而死都只算是禮尚往來的範圍。

就像是那個假設命題，若是千里穿雲和八六四二只能救一個，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救千里穿雲，然後和八六四二一起赴死。

也不知道被他視為自己人究竟是幸或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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