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辭星海 - 第四天、銀光闕

我八歲那年，首次與父親進入先皇的地宮。

先皇大行已逾十載。新帝叡是個貌似清雅，實則毒辣的陰沉之人。

熒火通明，石壁上繪有天河星象。父親隨意在幾個星宿上敲擊數下，地宮之門匡啷開啟。

眼前的地宮，一切與皇城裡的禁宮無異。難以計數的宮燈，點亮整座華靡奢豔的宮闕，然、杳無人跡。

靜的彷彿只剩下燭芯焚逝的聲響。

時間，似乎都靜止了。

「父親？」我有些心怯，捱近父親幾步。

父親不語，牽著我的手，踏上那一階階通往殿央的梯。由極北冷玉打磨而成，梯上泛著幽光；寒意穿透鞋底，滲進我的體內……

「這座地宮窮我司徒一門三代人的心血，落成之日，我兒還尚未出世。既是我司徒後人，豈能不親眼瞧瞧這地宮的輝煌。」父親喃喃道，像是在對我說，也像是在感慨自語。

父親指了指宮殿下方那無邊無際的池水，水面銀熀熀的，但卻深不見底。「那是辰砂，含有劇毒，常人只要待上半刻，便會七竅出血。」

我連忙去摸自己的臉，只怕自己也中毒了。

「無妨。」父親淺笑，釋道：「幸有祖上特異體質，這辰砂氣味，傷不到我等。」

我鬆了口氣，轉眼已來到殿前。

「臣司徒宛攜子，拜見先皇陛下。」父親在殿前叩首，也示意我同他一般。

我的額貼在冷玉磚上，清楚的看見那每塊青透的玉石裡，都崁入一張紙片；定睛一看，上頭寫著一個陌生的人名，還載有一個年歲時辰。

那時的我尚年幼，也不知那一張張女子名諱旁，寫的究竟是生辰抑或是忌辰？

依然靜無聲息，只聞父親的喘氣與我的哆嗦。

父親起身，一併將我自地上帶起，我倆步伐恭敬的入殿。

殿裡，左右文武百官齊聚，百人有餘，皆為陶俑。盞盞宮燈裡，人魚膏燭千年不滅。

行至殿央，又見一座鎏金雙雀飛逐像，可比父親還要高。

父親一個縱身，踢飛左側的雀鳥。我吃了一驚！眼下只剩孤鳥展翅而飛。

墜落的雀鳥，撞碎了一旁數十座人俑，一顆俑頭滾到我的腳邊，我下意識看了一眼，那俑頭的容貌……赫然是父親的臉。

父親彎身抱起俑頭，一步步往龍椅走去──

龍椅上，一具天尊地貴的白骨，枯目的與父親對視。父親掄起對方的領子，將白骨重重的甩在地上。先皇瞬間身首異處……

父親抱著自己的頭，慢慢的坐上那龍椅。片刻，對我招了招手。「我兒過來，今後我們便是這地宮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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