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辭星海 - 第十七天 — 懷錶：奪壽

　　那一天，天上降下無數懷錶。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伊藤潤二的《人頭氣球》？自那天開始出現在地球上的這些懷錶，本質跟人頭氣球是有些相像的。

　　比如說，它們的數量與地球上的活人數量相符；比如說，它們都會追著特定的人跑；比如說，它們會讓人瘋狂……

　　什麼？你說會讓人瘋狂的應該是《漩渦》？咳咳，那我重新來一遍：嗯，比如說……比如說……呃……

　　對了，它們會讓人死亡。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懷錶。

　　每個人的懷錶有不同的刻度，有的是以日計，有的是以月計，有的是以年計，有的是以十年計。以十年計的懷錶獵殼是金色的，以年計是銀色的，以月計則是銅色的，而以日計的是灰色的。

　　代表的，是我們的壽命。

　　最初人們並不了解懷錶是什麼，面對詭異的事物，所有人的第一個反應是逃避。

　　面對懸在自己頭頂的懷錶，我們選擇了視而不見。同時，政府在電視不停播送：不要理會、不要觸碰，跨國科學團隊正在對此進行研究……

　　讓這一切出現變化的，是某個KOL。在一次直播中，他把懷錶拿了下來，並打開獵蓋給觀眾們看裡面的時間——那懷錶的獵蓋是灰色的，錶面的指針指向「三」。

　　相信你們已經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沒錯，KOL在三天後死了，就死在直播的途中。他是一個遊戲實況主，每晚都會熬夜實況不同的遊戲，到凌晨三、四點才會結束，那一晚他猝死在電腦前，解剖結果是過勞、心臟衰竭。

　　在短暫的哀悼過後，有熱心觀眾提出了猜測，有更多的KOL為了搏取熱度而進行同樣的嘗試，他們的種種實驗讓普羅大眾得悉了懷錶的作用，而這些意見領袖又導致一些喜歡跟風的年輕人去取自己的懷錶。

　　我承認，我是其中一個年輕人。

　　幸運的是，我的懷錶是金色的，指針指向「五」，意味著我至少還有五十年好活，足夠了。

　　但有一些人並不幸運。

　　很快便有人上了新聞頭條：有一個失業漢看見自己的懷錶只剩下了一天，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在街上發狂砍人，導致兩死一傷。電視台拍攝到他坐上警車的片段，記者說，兇手笑容瘋狂。

　　那名記者大概很粗心，他沒有留意到當時失業漢手裡握著的懷錶，正在由灰色蛻變成金色。

　　但是這一幕被大部分的觀眾看在眼內，更震撼人心的是翌日的報導——失業漢沒有死亡，他順利度過了命中注定的死期。

　　這下子，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個新的事實：

　　只要殺人，那個人的壽命就會歸你所有。

　　呵呵。

　　從那天開始，人們就開始互相爭奪性命。

　　與人交際，也變成了最危險的活動。

　　那段日子裡，發生了無數想起都覺得噁心的事情。

　　銅懷錶的丈夫毒殺金懷錶的妻子，他自辯的時候說，自己是家庭的經濟支柱，由他代替妻子活下去，能夠保障孩子的未來。

　　護老院的員工對無法自理的老人狠下殺手，把他們的銅懷錶、灰懷錶裡那些塞牙縫都不夠的壽命奪取過來。

　　更有很多很多的人，盯上了幼稚園，甚至是醫院的產房，那些毫無自衛能力的小孩甚至嬰兒，他們頭上的懷錶大多是金色的。

　　最為柔弱的生命，也是最容易被傷害的。

　　你問我，那個時候我在做什麼？

　　我嘛，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其實，擁有懷錶的，不止是人類。

　　這得從我自小培養起來的習慣說起。從小時候開始，我就對小動物情有獨鍾，哦，不是喜歡餵牠們吃東西或是摸摸牠們，而是……你懂的，我喜歡欣賞牠們掙扎的姿態。我會抓住蝴蝶，一點點把牠的翅膀撕碎；我會把流浪貓的頭按在池塘裡，直到看著牠溺死；我會用棍棒打斷小狗的腿，然後把它丟在沒人會去的小巷……

　　你說，這是反社會人格的其中一項特徵？不過，我很早就沒有尿過床，也沒有縱火的興趣，所以我一直不認為自己屬於這一類人。

　　回到正題。

　　從日復一日與動物親密接觸的過程中，我發現自己的壽命正在增長。每殺死一隻動物，我懷錶的指針便會往較大的數字那裡移動，殺死漂亮小貓的時候移動的幅度更大——我猜，可能是因為牠們被領養、過上好生活的可能性比較高吧。

　　不過這證明了，懸在我們頭頂上的那些懷錶，肯定有很多並不屬於人類。

　　直到後來，我出門的時候必須隱藏起自己的懷錶。殺死的動物太多了，我的懷錶已經不再是金色，而是像白玉一般剔透，刻度大概是一百年起計吧。要是讓別人看見，一定會懷疑我殺了人。

　　殺人是犯法的。

　　也是在這個時候，我遇上了她。

　　令人怦然心動的她。

　　她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也是一個能讓人為她犯法的女人。

　　她楚楚可憐的求我，把自己的銅懷錶給我看。她說，她不想死得那麼早。

　　在一個多雲的下午，我盯上了坐著一家四口的轎車。

　　我用了一點小技巧，往車裡灌入了催眠氣體，然後邀功似的把整輛車的戰利品讓給了她。

　　她殺了他們，當刀刃劃破金懷錶小孩的脖子時，她笑得尤其開心。

　　這樣的事情重覆了三、四次。

　　然後，她大概是認為我掌握了太多證據，於是在某個夜晚，她提出要為我做一桌好菜，我高興地答應了她，喝下酒，最後再也沒有醒過來。

　　所以現在我便以這樣的方式跟你說話。

　　我的靈魂，此時正愈飄愈高，原來，人死後真的會到天堂去。

　　路途上，我看見了許許多多的懷錶，也看見了白玉一樣的懷錶。但是，當中有一枚特別與眾不同，那是一個青藍色的、閃閃發亮的懷錶。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懷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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