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與楊霖的女兒滿一歲了。
安悠悠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嬰兒,遺傳了媽媽的大眼睛和小鼻子,外公外婆來探望她的時候,最愛拿著楊霖小時候的照片,比對她們的相貌,然後往安悠悠軟呼呼的小臉親上一大口。安悠悠人如其名,性情慢悠悠的,也很少鬧脾氣。
小嬰兒一歲生日的那天,當然也不例外。
外公正坐在沙發上,拿著布偶逗弄著她,而外婆和楊霖在廚房做菜,安和則是早早地出了門,去車站接父母過來。
楊霖的弟弟一家住得比較近,他們家有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小女孩,不過那孩子不似安悠悠般安靜,總是又哭又鬧,今天他們說好了要來,但因為孩子而耽擱了一些時間。
外婆和楊霖一起做了幾道菜,因為還要顧及兩個小孩的飲食,楊霖特地準備了一些柔軟的食物,還有小慕絲蛋糕,方便小孩咬嚼。
楊霖的弟弟、弟媳和他們的小女兒楊桃桃先到了。楊桃桃才兩歲半,長得圓圓潤潤,穿著一身粉紅的公主裙,頭上戴著閃亮亮的皇冠,還背著一個白色羽翼形狀的小背包,一眼便知她肯定是家中最受寵愛的小公主。
只是楊桃桃眼睛通紅,顯然才剛哭過,兩隻手還抱在媽媽的腿上,不肯鬆開。
『她想要把變身棒也帶過來,我們不讓她拿,就趴在地板上哭。』弟媳無奈的說道。
給他們開門的外公眉頭一皺,『什麼變身棒呀?』
『是電視上在播的那些卡通裡,女孩子用來變身打跑怪獸的玩具。你看,她戴著的那個皇冠也是卡通裡面的。』弟弟解釋了兩句,抬頭見到楊霖從廚房裡走出,便打了一聲招呼。
楊霖喜歡小孩,看見楊桃桃便笑眯眯的,『桃桃,你今天穿得真漂亮。』
由於兩家人經常聚會,楊桃桃見了熟人,想到楊霖帶給她吃的那些糖果點心,頓時笑逐顏開,撲到了姑姑懷裡。
『哎喲!悠悠!』外公驚奇的叫了一聲。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今日的主角,只見那個原本待在沙發上的小寶寶不知何時坐到了地上,呆呆的盯著楊桃桃。
『怎麼掉下來了?』
『沒摔著吧?』
家人們七嘴八舌的圍到她身邊關心問候,就連楊桃桃也擠在爸媽之間,伸手想摸摸表妹的腦袋。安悠悠模糊的嗚嗚叫了幾聲,圓鼓鼓的手掌想要碰到楊桃桃,但桃桃卻被爸媽的身體給遮蓋住了。
到頭來還是楊霖在安悠悠身上四處揉了揉,見她不哭不鬧之餘,反而是因為痕癢笑出聲來,便放下了心,把安悠悠又抱上了沙發。
不過安悠悠這次就不那麼聽話了,她的雙手在空氣裡揮舞著,嘴上喊了幾聲,但大人們只以為她是不喜歡待在沙發上,也沒當一回事。
『寶寶乖,是不是餓了啊?等爺爺奶奶到了之後,我們先抓個周,然後就吃飯。』楊霖耐心的說道。
一說曹操,曹操就到。
隨著清脆的鑰匙聲響起,安和帶著父母出現在門口,他手上還抱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這提醒了楊霖的弟弟,他連忙叫妻子把準備好的生日禮物也拿出來。
雖然孩子還小,但楊霖家不是什麼大家族,安和家更只有這一個小孫女,自然是把她看作兩家人的掌上明珠。於是,每個人都各自買了一些禮物,放在桌上一眼看去,竟然琳瑯滿目的擺了十數個禮物盒。
安悠悠卻似乎對這些禮物不怎麼感興趣,她依然在盯著楊桃桃看。
大人們沒有察覺,興致勃勃地準備起抓周用的塑料玩具——這本來是安悠悠爺爺奶奶的提議,他們本來就有些迷信,也十分熱衷這類儀式,便提出要占卜一下安悠悠的未來職業,而楊霖家一是為了順親家的心意,二是年輕人們都沒接觸過抓周的活動,於是兩邊一討論,便由年輕人們定了下來,買了塑膠剪刀、尺子、算盤、書本、籃球、鍵盤等各類玩意,預備在今天看個新鮮。
因此現在鋪下涼蓆,撒滿了玩具,楊霖便把安悠悠放在蓆上,準備讓她抓取最感興趣的物品。安悠悠被這麼多玩具圍在中間,注意力也再次集中起來,看了看左邊的小鋼琴,又看了看右邊的飛機模型,似乎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可是,這天的小孩子並不止安悠悠一個,楊桃桃看見這麼多的玩具,滿心歡喜的跑到了涼蓆上,伸手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十分滿足。
家長本來也沒有對這儀式很認真,見小孩喜歡玩,便任由她去拿玩具,楊霖的弟弟和弟媳還用手機對著她拍個不停。
與悠閒的大人們不同,在楊桃桃奔進視野後,安悠悠的眼睛彷彿都亮了起來。
她扶著沙發站起身,然後咿咿呀呀邁著不穩的步伐走了兩三步,到了楊桃桃身前雙腿才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跌坐下來。
沉迷小算盤的楊桃桃沒有理會安悠悠,兀自撥著小算珠,因此當安悠悠用圓鼓鼓的拳頭抓住她的皇冠時,她也沒有察覺到。
大人們的反應也是慢了一拍——只有楊霖弟弟的手機成功捕捉到這一刻。
那張至今還被安悠悠家珍藏著的照片上,剛滿一歲的安悠悠把表姐的皇冠高高舉起,小臉上笑容燦爛。
「……後來我在唸幼稚園的時候,在舅舅家裡看了那部動畫的錄影。」安悠悠坐在樹下,對她旁邊的少年說道:「是一部魔法少女的動畫,敍述的是少女如何打敗異世界怪物的故事。」
「這樣啊。」少年的話語一向很簡潔。
「是啊,不算太好看,但結局卻是好的。」她說話的時候,耳邊響起來自深淵的呼嘯聲。
安悠悠站了起來,仔細拍掉裙子上的灰塵,然後看向山谷下的窪地——
窪地之中,有一道幽深的裂縫。
沿著裂縫,有無數的爪子和翅膀正在底下攢動,它們正在把裂縫撐大,正在彼此撕咬,正在……
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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