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辭星海 - 第三天、歲歲常相見

李沛茵凝望著窗外枯枝，心中那股悸動的情懷，天崩地裂。

開春時，她和阿肆相約，待到降雪時節，便一起搭火車離開東北。遠來他們自小生長的家鄉，遠離那些不允許他們相愛的人。

老套的故事，老套的遠走高飛。然人同此心，人們彷彿永難渡脫出這情關的輪迴。

我們相愛，與旁人無關。

李沛茵是大蔘商李良之的掌上明珠──這是必然的安排。

有誰會想看小村姑和叫化哥的韻事呢……

「小姐，這是新採的天蔘，端看這鬚根，至少有二十年。」阿肆燦光滿面，昨日覓得良品，老闆定會許他不錯的薪資。

李沛茵沒心情聽他炫耀，卻說：「阿肆，天漸涼了，我們需要帶足保暖衣物……」

「小點聲！不是說好不在外頭談論這事。」阿肆板起臉，內心似乎雪落無聲。

「可這裡沒有旁人啊！」李沛茵委屈道。

「誰說的，它聽得見。」阿肆舉起手中的天蔘，神態警戒。

李沛茵破涕而笑。「等會兒我將它給切片了，叫它無法說出去。」

「那可不成。」阿肆趕忙將天蔘收入匣中，喃喃道：「那就不值錢了。」

雪似白吟、白銀似雪。

終於等到那日的到來，李沛茵帶上自幼積攢的值錢飾物，她在車站著急等候，卻遲遲不見阿肆的身影……為了避人耳目，他們多日未見。

火車駛走了一班又一班，她在月臺上枯坐成一尊石像。

她有三個心願，一是獨得父母寵愛、二是覓得心儀對象；最後，希望一家人和樂融融的一起生活。

『但願我與茵兒，歲歲常相見。』想起阿肆的諾言，她內心滲蜜。再等等吧！定是路上有事耽誤。

白雪染鏽色，阿肆終於來了。

「沛茵小姐。」然而他一開口，便叫她震驚。

「你、你叫我什麼？」

「沛……沛茵小姐。我母親患病，需要天蔘治病，老闆把天蔘送給我，但……但條件是、不……不能帶妳走。」

李沛茵面染雪色，片刻後才釋出微笑。「阿姨生病了，你合該留下照顧。」

「謝謝小姐體諒。我送妳回家吧。」阿肆送了一口氣，事情進展的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女人，果然心軟……

「阿肆哥，我已經給阿姨打了電報，如果不去一趟，只怕她會懸心。你留下來陪我等車，晚點再回去告訴我父親，說我去阿姨家玩幾天就回來。」

「這、好吧！」反正只要不逼他私奔，一切好談。

最後一班火車剛開走。

月臺上杳無人煙，這樣寒冷的時節裡，站務人員都躲在房裡烤炭取暖。

李沛茵獨自走出火車站，她並沒有搭上離開東北的最後一班火車。

雪落在她年輕的臉龐上，但卻不及她內心的寒意……

入夜後，白絮紛飛，厚雪很快就覆蓋了鐵軌上殘破的血肉。

阿肆，但願來年開春，屆時與你──

碎碎腸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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