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魚討厭海葵 - 第六章《變》 (3)

二零一八年一月二十七日。

我昨晚躺在床上，徹夜未眠。張開了嘴巴又說不出話來，我應該是在為即將要進行的手術興奮吧。

肥肥與白白也張開嘴巴，靜靜地吐出泡沫，你們在討論我嗎？我做完手術以後，你們還認得我嗎？睡夢間，我好像聽到了牠們拍動魚鰭的聲音，醒來才發理那應是來自床邊的電風扇。

如今，我也是躺在床上，卻是昏昏欲睡。因為我正睡在手術床上，麻醉科醫生剛剛為我注射了一些液體，熱流從血管湧入，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我好像看到了陳醫生在戴上口罩，又好像看到了海欣在微笑，好像看到了偉明視的眼神，還看到了好久沒聯絡的父母。

其實我是個獨生女。父親今年六十二歲，母親五十八歲。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在大學影畢業照的時候。他們自小都對我呵護備至，帶我上不同的興趣班，供我到名校讀書，就算我多頑皮也不會罵我。

海欣的父母堅決反對她女兒跟我在一起，但我父親和母親即使知道我倆同居也沒有阻止，唯獨是在得知我想變性後，就把我趕出門了。

準確一點，該是我要離家出走，不然每天都得受著他們的冷嘲熱諷。我記得祖父曾經說過，他們本來是想要生個兒子的，為甚麼我就不可以當他們的兒子呢？

其實當男的還是女的我根本不介意，我只想當個你會愛的人就可以。

海欣，等我。

我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手術要開始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年輕的女護士，我覺得她很漂亮。

我還覺得世界變得不一樣了，由此刻開始，我要用另一個身份生活。

一個全新的林恩兒。

「林小姐，你終於醒啦？」

「係林先生至岩。」我自信地糾正她。

「林……先生。手術順利，你係到休息多陣，我地會再推你去病房休息。你而家有無咩需要？」

「姑娘，而家幾點鐘？」我發現這復原室内並沒有時鐘。

「十一點。」

「好，唔該你。我有咩再叫你啦。」

我上午九時開始做手術，現在是十一時即是做了近十四小時。

可能是麻醉藥效未過的關係，我並未感到疼痛，但同樣地我雙手還是乏力，無法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

半小時後，剛剛的護士把我帶到單人病房，我在她走後開始脫衣服。

喉嚨貼了紗布，上身包著繃帶，至於下半身，有隆起的異物。

我鼓起勇氣伸手去觸摸，感覺卻和我想像的有所不同。

怎麽不是硬硬的？不是說由骨頭來做支架的嗎？

我用力抓下去，隆起的部份馬上崩塌，原來我身上根本沒有人造陰莖。

我發了瘋的解開身上所有繃帶，撕下膠布，發現根本沒有任何傷口。

喉核沒有出現，乳房依舊健在，下體是凹而不是凸的。

我，還只是個女人。

一頭霧水的我望著牆上的電子鐘，不安的感覺又增添了不少。

11：37 a.m.

原來現在只是上午十一時，而不是下午十一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咆哮傳遍整間醫院，憤怒的回音使我震耳欲聾。

一個護士神情慌張地衝進來：「請問係咪發生左咩事？」

「應該…應該係我問……究竟發…發生左咩事！」我好像喘不過氣。

「小姐，不如你抖順啲條氣再慢慢講？」護士小姐不敢站得太近。

「仲有咩好講，叫陳醫生黎見我！」我光著身子指罵她。

「Er..Dr Chan佢收左工。」她低聲說道。

「收工？你快啲叫佢黎見我！」

我再也控制不住泛濫的情緒，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擲向眼前的白衣天使。

「啊！！！」她一聲慘叫，幸好沒有被我擲個正著。

護士急忙跑離單人病房，只剩下我一人在大叫大鬧。

醫院保安在十分鐘後到達，我大概也是聲嘶力竭了，乖乖地躲在被窩裡啜泣，任由脫下的衣服與繃帶散落一地。

哭著哭著，就此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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