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魚討厭海葵 - 第三章《海》(4)

「邊飲邊講啦。邊個敢虧待你，我一定唔會放過佢！」說時遲那時快，我已經用瓶蓋對瓶蓋的方法開啓了酒樽。

「唔該。」海欣接過酒樽，續道：「其實佢真係對我幾好，只不過係我貪得無厭，無理取鬧。」

海欣口中的衰人應該就是她的未婚夫，某地產大亨的二公子Felix。

「我今次離家出走，其實係因為發現左佢出面有女人。」

「咁仆街既佢，已經有你咁正既未婚妻仲要出黎搞三搞四？」

「或者係我太煩啦。」海欣短嘆一聲。

「你係點發現佢包二奶架？」看著心愛的人被背叛還要怪責自己，我的心揪著揪著的痛。

如果是我話，我一定會好好疼愛你。

「最近一個月佢好少返屋企食飯，成日都話要加班，明明佢係老闆個仔，做唔做都好閒姐……仲唔係同啲咩淫賤秘書亂搞男女關係？」

究竟我應該煽風點火還是理性分析？我很想海欣回到我身邊，如果拆散了他們我便可以乘虛而入了。

「咁你仲想唔想同佢結婚？」我問道。

「林恩兒，如果你係男人就好啦。」

「如果我係男人既話，你會唔會同返我一齊？」

變性的事，除了王醫生外，我只同梅姨提起過。我打算在事成之後才給海欣一個驚喜，否則她一定會阻止我的。

「如果你係男人既話，呀爸呀媽都唔會迫我同你分手。」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提起了往事。

海欣於大學畢業後不久以性格不合為由提出分手，在那之前我們是大學宿舍的室友。

換言之，我們同居了四年，那段時間可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可能是因為太快樂的緣故，我覺得那段日子很短暫，轉眼即逝。

由於海欣不懂說謊的關係，我很快就發現真正的原因是她父母。海欣出身自富裕的家庭，父親是醫生，母親是律師，他們的愛情觀念很傳統，極力反對同性戀，更特地為她安排了地產大亨的公子作對象，好讓海欣死心。

「張海欣，其實我仲好掛住你呀。不如你同返我一齊，我地搵個細細地既地方住，重新開始？」

「其實我都好掛住你。我唔介意其他人既點睇，我都唔係話貪Felix屋企有錢，但係我真係唔想再刺激我媽咪。」海欣真的很孝順。

「我可以等你架…」我不介意犧牲，我不介意等，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甚麼都可以。

「我呀媽上個禮拜覆診，醫生話佢有乳癌。我無得揀。」

「伯母佢身體點呀？醫生話第幾期？」我心裡暗暗覺得這是報應。

「第二期。呀媽已經好唔開心，再激佢我驚影響到病情。」

「第二期應該唔洗太擔心，有咩事我都會係你身邊。」我拍一拍海欣的肩膊。

「林恩兒，不如你都係快啲放棄我啦，我唔值得你為我做咁多。搵個第個女仔又好，搵個好男人都好，總之唔好再浪費時間係我身上啦。」

「呢啲係我個人選擇，我從來無怪過任何人。」我不帶絲毫動搖的答道。

「其實我已經諗住下半世乖乖地做少奶奶，所以今日見你，只係唔想帶住啲咩遺憾結婚。多謝你今日出黎陪我。」

「唔洗客氣。」我不知道如何應對。

你剛剛不是說懷疑他有外遇嗎？怎麽現在又對他死心塌地了？

「我係咪好自私呀？」海欣醉意漸濃，晃著馬尾問道。

我看著海浪慢慢地流動，卻一點都不覺得浪漫。潮水緩緩地拍打在岸，與我手上的啤酒同時吐出一層白沫。

海欣昏睡在軟沙上，我與一鎌彎月對酌到天明。

熹微時分，嫣紅的朝陽翻過峰巒，向著水面灑下道道金光。

「起身啦，天光啦。」我嘗試搖醒睡相甚差的海欣。

「早晨。」她拭著眼皮說道。

「我約左人呀，要走先啦。」我站起來執拾空空的玻璃瓶。

「我地尋晩飲左好多咩？我無乜印像既。」海欣一副無辜的樣子。

「無呀，少少咋嘛。」

「我尋晩有無亂講啲咩呀？」

「無呀。」我拼命擠出笑容。

「多謝你陪我，遲啲見啦。」

「拜拜。」我沒有回頭，逕自走向巴士站。

究竟是海欣成長了，還是我變得不了解她了？

我好像已經不懂得分辨她是否在說謊。

手機有來自梅姨的未接來電，但在重撥給她之前，我想先找一找王偉明。

「嘟…嘟…」他沒有馬上接聽。

「嘟…嘟…」可能他在忙吧。

「嘟…嘟…喂？」

「係我。」我心情好像輕鬆多了。

「你係？」

「林恩兒呀。」

「哦，早晨。」

「岩岩起身呀？」我問道。

「唔係呀，晏啲放工先有得訓。」他的聲音帶有倦意。

「on9 36小時緊呀？」

「算係啦。」

「方唔方便講幾句？」

原來在清晨遇到徹夜未眠的同道人，可以是這般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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