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組合 - 第三章窗口 2

　　沒有錯，霧刃的人生彷彿從七年前才正式開始。

　　雖然直到最近，他才有原來自己是活著的錯覺。

　　「原來那時的我，是多麼幼稚。」

　　不過，他也不覺得這份錯誤，是自己單方面造成，那對舉世無雙的夫妻，同樣有錯。而且——是更可惡的錯誤，不該容忍的錯誤！

　　唯有這點，他不會妥協。

　　——妳可以繼續胡鬧下去沒關係，我可不奉陪，反正我想妳也聽不進去，但就希望妳別後悔至今以來的所作所為啊。

　　但當這句話衝擊自己的記憶時，又不知道當年的自己，是真性情，或是……別種情感的使然。

　　霧刃已經想不起那時是何來的勇氣與判斷而說出口，當時理性早已斷了線，情緒如中毒般決堤湧現，當下不斷說話罵人，才是唯一的發洩管道。

　　他也不想追究事情的起因，是誰先起頭、誰對誰錯，那都過去了。

　　但是，如果有一天能回去、能再見到那個人，霧刃覺得自己會和她道歉。

　　「……」

　　霧刃往前幾步路，便又掉頭走人。他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但他實在沒有勇氣再去看那個沒有自己容身之處的家。

　　「嘆氣也沒用，先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出口之類的東西。」

　　霧刃邊走邊想著這些看似瑣碎，好像有點用處的小事——他便看見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小孩子從他眼前穿過。

　　「……咦？剛剛是不是……」

　　少年存疑地停下手邊的作業，從轉角跑了回來——落得滿腹的疑惑無法消化，無奈選擇打道回府。

　　「好險，差點就讓十歲的我看到了……祖父悖論啊。」

　　可以避開的危機要趁早避掉，霧刃不想再節外生枝了。錯不了，那的確是神無家捲入災難之前的他自己。

　　他不記得那時的他，出門是為了什麼。

　　因為父母沒有責任感，使得他到處亂跑也沒人管，家裡電燈時常開著，則是要讓他感受到原來回家時，家中有人會來迎接的錯覺。

　　「小時候的我，還挺聰明的嘛。」

　　霧刃沾沾自喜，算是意想不到的回憶。

　　「等等……這麼說來，透過大樓陰影掩蓋身子的我，已經先看到過去的自己了，這樣也算是祖父悖論嗎？」

　　不……想想還是算了吧。無謂的問題與話題，只會是絆腳石，既然對事情沒有幫助，不如乾脆認了，就像憧那與雅蕾絲鄙視自己是個蘿莉控，爭論什麼的滾一邊吧，決定什麼才是事實的，是民意啊。

　　所以，該做了斷了。

　　不明事理地走進時空的裂縫，鬧也鬧夠了。

　　霧刃加速前進，奔馳在七年前的過去。

　　名為記憶的狂風如人生走馬燈，每分每秒的記錄一一浮現他的面前，然而霧刃已經清楚到自己不能退縮、不能再逃避，然後……不能再在過去的陰影中，尋找自己的黑歷史了。

　　當他穿越前方的平交道，身邊的一景一物遭到某種氣體的侵蝕，腐爛、倒塌樣樣來，耳邊開始聽到人們的慘叫聲與驚慌聲。

　　那就是七年前的災難，說曹操曹操到，真的來了。

　　無法忘卻的一天，又再次在霧刃的面前上演。

　　瘴氣濃密度８級——這是人類與生物界史上的一場大災難。

　　瘴氣濃度的精確度為妖怪平時散發的瘴氣對環境影響之評比，數字越大代表越危險，共計十個分級。

　　那天多達８級，代表已經距離世界末日不遠了。其瘴氣的濃密度高到凡人也能清楚所見，甚至吸進一口都可能致命。

　　事發原因聽說到今天都還沒追查清楚，但在歷經了這麼多事，很難想像這會是一場未解之謎。

　　霧刃抬頭望向原本太陽高照的白天，應該是白天的時間，沉痛的暮色降下帷幕了。想不到連日蝕的現象都來了。　　

　　他無力改變這個事實，只能順應人潮隨波逐流。明明還在預告的階段，大家卻像是某些能提前察覺危險的動物，比誰都更快地放下原先手邊的作業，只為逃命。

　　街上亂成一團，和平已經不在。

　　彷彿呼應慌張的大家，先行到訪的是一個巨大的龍捲風。

　　就連建築物都能輕易推倒，渺小如螻蟻的他們人類，又做得了什麼？每造訪一個地方，就有大量的人們被吞噬，成為助紂為虐的糧食。

　　天災不斷令這片大地飽受了無盡的煎熬。

　　對，那一天其實不只是妖怪的瘴氣，對這個世界造成了威脅，狂風暴雨的加持，視線模糊不清，人潮的推擠更是出現混亂難堪的局面，秩序失衡，和平瓦解，幾乎就是世界末日的規模級別。

　　瘴氣的汙濁讓肌膚刺痛，那些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凡人，很多都是剛接觸的瞬間，就出現潰爛、紅腫，因為狀況來得突然，他們沒有經驗，導致比起逃難，先選擇了哀嚎，結果便是成了死屍的一員。

　　霧刃看見了年幼的自己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即使是那一天，他也沒能見到父母，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是父母死在他面前的時候。

　　可是，霧刃敢說他當年唯一記得的一點：他要去找父母，為那時的辱罵道歉。不是內疚、不是孝順，而是他想更珍惜這段得來不易的親情。

　　霧刃已經猜到了自己之所以能夠穿越時空的真相了。

　　他是觀測者。

　　再次見證那時自己的觀測者。

　　見證當時的自己有沒有做到一直想做的那件事。

　　撥開人潮，全力邁進，年幼的霧刃手無縛雞之力，促成他繼續前進的動力，是這份可有可無的親情。

　　十七歲的霧刃無法用自己的手心拉拔他、保護他，對他伸出及時的援手，因為在這個世界，他是不被允許的，他能扮演的角色是個過客、是個路人。

　　然後，他能活動的時間到了。地表被瘴氣龍捲風破壞，別說房屋、設施或人類，造成的地牛翻身，年幼的自己和那些路人落進了地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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