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夜的奇蹟 - 平凡幸福的奇蹟夜

凌水獨自走在繁華街上。聖誕歌從窗明几淨的商鋪傳出，街上熙來攘往，一家大小和樂融融；情侶彼此依偎纏綿；三五知己相聚同樂，城裡到處洋溢幸福的氣息。

好冷……凌水暗呼，不住往手心呵出暖氣。一層薄薄的白霧在眼前泛起，街景頓時化成模糊光影，朦朧之中更顯美態，彷彿面前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虛幻。

好友、男友、家人，聖誕節應該要跟別人過的。但是凌水深知這對她而言是不可見的奇蹟。因為，這些她都沒有。

凌水自幼父母雙亡，沒有半個近親的她住在兒童之家。與眾不同的身世難免招致同學排擠欺凌。交朋友？更不用說。

她早已習慣一個人的日子。雖然宿舍每逢節日都會舉行派對，凌水也喜歡，但是如果有機會，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樣，認識朋友，到外面感受聖誕氣氛。

她知道一切都是奢望，認情現實之後吃吃苦笑一聲，準備搭車回去。

她回到住處，洗了澡，吹乾頭髮，正要入眠之際，舊型號手機卻響起。

「聖誕夜，一起外出好嗎？」

那是祐熙，搭檔寫自由論文的同班男生。

聖誕夜，凌水提早接近半小時到達約定地點。路途上，她反覆看著自己一身經過悉心配搭的衣裝，不時照鏡，生怕宿舍姊姊替她化的妝容毀掉。所幸，儘管是第一次，皮膚沒有敏感反應。

怎料，祐熙比自己更早來到。

「妳好，如此早到啊！」

「你……你好。」

對比祐熙的爽朗，凌水怯生生地回應。

「等了很久嗎？」

「不，這附近也有很多地方逛，反正沒事幹就早點出來。」祐熙雙手插進衣袋，環視四周林立的大型商場，冷淡而豁達地說，甚至沒看凌水一眼。

凌水咬咬牙。

她知道祐熙閒著的原因。

本學期才轉學過來的祐熙，本來在班上建立了不錯的關係。但是，他主動對凌水伸出援手。即使明知道此舉會招惹同學的孤立，祐熙仍然義不容辭選擇了凌水。

凌水一直認為，祐熙之所以沒人陪是自己害的。

她沒法直視祐熙。

祐熙為了自己赴湯蹈火，自己卻無法為對方回報甚麼。

這個人總是毫不在乎的樣子，更教凌水困擾。

所以當祐熙邀約的時候，凌水二話不說答應了。

至少，這是她可以滿足祐熙的事情。

他們吃過聖誕大餐後去到附近的廣場，廣場中央豎立一棵幾層樓高的巨大聖誕樹。

凌水難掩雀躍，展開雙臂一跑一跳的逕自走向聖誕樹。

她在封鎖線前停下抬頭仰望。懸在頂端的是一等大的五角星，其餘裝飾隨意分散在不同位置。燈飾有著不同組合，顏色、亮度、閃爍頻率不一，在玄幻的藍色雪景下彷彿拼湊一幅完整的星圖。

「很漂亮。」

凌水感覺祐熙追上，咧嘴笑道，露出長得不齊整的牙齒。能夠讓她不介意露齒笑，必是極大的開心事。

「替我照幾張相吧！我想帶回去給姊妹們看。」凌水轉身一跳，變成背向聖誕樹。此時，佈景的星光與雪花效果一直緩緩降下，好浪漫。

祐熙知道凌水是指宿舍裡的孩子，這固然代表她們情同姊妹，但感情再好，還是蓋不過凌水擁有一個完整家庭的願望。

「一、二、三……笑一個。」

手機鏡頭的閃光燈照個不停，凌水擺出各種百變姿勢。

「怎樣？照成怎麼樣？」凌水急不及待打開手機相簿逐張看。

她還在翻相簿時，祐熙卻離開她幾步遠。

「不好意思，可以替我們拍照嗎？」

來者是一對大學生情侶。

「沒問題，借你手機一用？」祐熙勾食指說道，爽直又熱心。

凌水悄悄站到祐熙身後，面前的情侶就定位。

「一、二、三……笑一個。」

卡擦卡擦，相同的聲音，一張張照片產生，將幸福的當下封存在記憶體裡。

「你們也要拍嗎？」對方友善地問。

「凌水？」祐熙看了圍巾遮住嘴巴的凌水。

凌水不語，默默地點頭。

卡擦卡擦，一下子又拍了許多照片。

別了聖誕樹，他們遂把目光放到周圍商場外牆的燈飾。這時，彼此都不說話，靜下心觀賞，以人們的歡笑聲為最佳配樂。

凌水花了很久看上一幅燈飾，入神之際，她想起甚麼似曾相識的，心神動搖，耳邊悄然無聲。

十來年前的聲畫好像跟現在重疊了。

凌水依稀記得亡親牽著她前來這個廣場看聖誕燈飾。那一年也是只有十度的聖誕節。

耳朵聽見的都是歡樂的笑聲，以及一男一女溫柔地叫著她的名字。

天氣很冷，凌水覺得眼睛很不舒服，眼淚止不住流下，冷得像雪花在臉上融化。

「凌水怎麼了？」一把男聲叫道，那是祐熙。

「好冷，眼睛很不舒服。」凌水抹掉臉上的淚痕，聲音卻異常顫抖。

祐熙遞上一包面紙。

可是，凌水怎樣都止不住淚，乾脆放棄，直接用面紙蓋著臉。

「妳打算這副模樣回去嗎？」

「根本停不下來……討厭啦！」

夜漸濃，儘管聖誕頌曲未完，已經到了凌水回去的時間。

兩人來到巴士站。

「凌水，送妳的，聖誕快樂。」祐熙掏出一個用花紙包好的方形盒子。

「謝謝你，今天我很開心。」凌水感激說道，搖了搖盒子，是輕輕的、硬硬的東西。

「拆禮物日才開。」祐熙擺出冷峻的表情。

「嗯。祐熙，聖誕快樂。」巴士到來，凌水輕快的語調說，就上了車。

「聖誕快樂。」

凌水在車上回頭看外街，再看看懷中的禮物，心滿意足地笑。

這樣就足夠了。

凌水期待的不是大富大貴，也不是父母死裡復活，或者某天突然出現一個親戚接她回家。她只想要一個真正愛自己，全盤接納自己，不論快樂還是悲傷都可以一起過日子的朋友，這樣就已經是最大的奇蹟了。

「聖誕快樂。」

凌水相信，奇蹟已經降臨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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