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邊境巴士站 - 081—無量鍛

巴士站裡的三人討論如何將艾娜救出來的當下，骷髏僧鍗塟與那不知名的小女孩正對峙著。

「妳不該來這的。」他伸出只剩骨頭的手指，指著那女孩。「不管是哪一個妳都不該來這。」

「我來這是為了向你求個答案。」女孩百無聊賴地捏碎飄到面前的魂蝶「一個你欠我們許久的答案。」

「如果是那個答案，我還沒找到。」

像是早就知道那僧人會如此回答，女孩輕笑一聲，自顧自地說：

「那個時候我們不想走，你卻說前面還有路，問我們要不要跟上。我們信了，所以跟你一起走上這條超脫之路。我們耗盡當時銀河系文明所有的底蘊，最後只剩下你，還有我們。」

「是我的錯，我沒想清楚。但我當時真的看不到其他的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時沒這麼做，現在這裡還有我們的一席之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當一縷幽魂，求生不得求死亦不得？」

這一問讓骷髏僧欲言又止，半張著嘴許久後又咬牙閉上。女孩不管他，繼續道：

「我們被困在這無間地獄太久了。」女孩的嘴角中掛著一絲自嘲「她們都不敢來問你，所以我來了。」

「你就算來了也找不到答案，或許這就是因果報應，當時我就不該找妳。」

或許一開始就沒有答案，鍗塟想說出口，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呵……現在說這個又有甚麼用？後悔了？」

僧人搖搖頭，他從未後悔過。就算時光倒流回到那時候，他依然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這是他的文明的選擇，也是他的選擇。文明發展不進則退，多少文明為了發展而自滅，就算是他也無法迴避。

即使為此，他犧牲了當時銀河系所有的文明圈並造成大斷代，他也不後悔。

「回去吧。」鍗塟放下了手，轉過身背對著女孩離去。「下次再來，或許就會有答案了。」

「下次？」滿是幽怨的聲音自骷髏身後傳來。「每次你都說下次，我們等到心都碎了涼了。是還要多少個下次，我們……」

「不是妳的注定求不到，就再等等吧，唉……」

那僧人打斷女孩的話便嘆了口氣，蕭索的背影掛著的是無盡的疲憊。女孩看著執迷不悟的他，眉間戾氣漸漸升起。

但突然地，那憤怒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與悲傷。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只是不想接受，所以才來這。

「這次不會再等你了，我要走自己的路。」

決絕的語氣，在女孩與僧人中間切出一條裂縫。被斬斷的是條因果線，於是鍗塟心有所感，停下腳步回頭一瞥。

無盡的蝶海中女孩高舉右手，一隻魂蝶落到掌心，化作一把刀。

「無量鍛……」空洞的眼眶中鬼火搖曳，他喃喃道：「怎麼會是無量鍛，妳到底是在想甚麼？妳要斬自業成不朽，有沒有想過這依然是取死之道？」

鍗塟終於查覺到這些魂蝶是哪來的，那不是勘諾人的靈魂，全是女孩自己的。她斬掉在那花海中誕生的每一個自己取了她們的魂。那全都是彼岸花，全都是她。

「這樣也好，死了一了百了。」紛飛的魂蝶一一轉化為一把又一把的短刀，在女孩身邊懸浮著。「反正這輪迴沒有結果，我早就想死了。」

「妳怎麼忍心出刀？妳們本是同根生啊。」

「那又如何？她們不想聽我的，我當然要把她們全都殺了。」女孩將刀握在手上冷笑道：「不管是誰我都殺了，一個不留。」

「妳這……妳這……」骷髏僧一臉沉痛地說：「糊塗啊……」

「我一開始就說了，地藏哥哥，我是來殺你的。」女孩笑了，笑得很燦爛。「一個我殺不了你，那麼這千千萬萬個我，總行了吧？」

只見那女孩將手上的刀往鍗塟一指，那成千上萬的飛刀像是活過來。它們將刀尖轉向骷髏僧，緊接著疾射而去。

那是它們的恨，它們的迷惘。而眼前這副白骨便是它們的歸處，於是它們義無反顧，就如飛蛾撲火。

「阿彌陀佛……」

鍗塟雙掌合十低頭念誦，無形的屏障在前方展開。飛來的刀子盡數砸在屏障上撞成碎片，化作蝴蝶後又化為花，最後破滅消散在漆黑無光的星海中。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可笑！」女孩將手上的刀一把捏碎。「若無涯無盡，你何必度人？」

「度人即度己，我非度人，唯度己。」

「度甚麼度？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語音剛落，千萬魂蝶迴旋飛升急速匯聚，眨眼間一把凌空成形的巨大光刀倒吊在女孩頭上的半空中。

凜冽的殺氣自刀中散發到四周，彷彿一刀揮下，連虛空也要將之斬滅的氣勢。看著這必殺一擊，鍗塟的嘴角淡出一絲苦澀。

「說得對，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只見它褪下破舊的僧袍，袒露出那只剩鐵骨的無極金身。一瞬間鍗塟的氣勢節節攀升，眼眶中的綠色鬼火開始猛烈燃燒，不多時眼中綠焰已包覆住整個頭骨。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在熾火中鍗塟的聲音如天地洪鐘般傳開。「彼岸花已開，忘川水已盡。今日，我來度妳。」6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chThqnW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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