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邊境巴士站 - 033—鄉愁

「何事？」剛演奏完一曲興致正高，骷髏僧對老樹人的回應多了幾分親切。

彼札特也不是特意打斷對方，只是腦裡意識到之前的旋律似乎在哪聽過，忍不住一問：

「剛才你演奏的曲子我聽得有些耳熟，想問問是從哪來的。」

太空浪客的樂曲大多不是原創，他們的使命是將自己喜歡的曲子傳唱到整個宇宙，但多數人並沒有創作的能力。

流浪是他們的宿命，不安定的生活很難給予他們創作的動力。只有極少數天縱英才的作曲家會走上太空浪客的險路，但他們也不會只唱自己創作的曲子，而是遵照默認的習俗，將曲子贈送給其他同好來唱。

彼札特是知道這點的，畢竟他也有一個好友是太空浪客。會覺得那段旋律熟悉，是因為他曾經從那位好友的演奏中聽過。

「待吾想想……」鍗塟沉思片刻，眼中退回微微晃動一陣後才說：「應該是卑魯星環帶，大概三四百年前的事。」

「是不是從頂著一個大喇叭頭，渾身漆黑如墨的怪人那邊聽來的？」

「㗅～～」骷髏發出一聲驚嘆「汝怎知道？」

「那是我一名舊識，我們就是在卑魯星環帶分開的。」

「造化啊……」鍗塟晃了晃自己的骷髏頭「沒想到道友與吾的緣分竟是源自於此。」

「我那好友在尋找歸鄉的路，鍗塟先生知道嗎？」

「略有耳聞，但那人曾說，此生是無緣了。」

「欸？上次分手前他還有幾分把握，怎麼現在就……」

「無人能決定自己出生與死亡之地。」

鍗塟簡短的回答算是解了彼札特的困惑，老樹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悲傷，不再多問。

「貧僧離去前，那位道友曾托予貧僧另一曲。說若是遇故人相問，可以此曲回報。」

鍗塟一改之前歡愉的氣息，低下頭捻著琴弦，拉彈出一首悲傷的曲子。

那曲子彷彿深山老猿在夜裡哀鳴，有著幾分不捨與幾分不忿。

曲畢，彼札特長嘆一聲，道：「沒想到他就這樣走了……」

「彼札特先生，你似乎很難過。」

艾娜跟她這位樹人好友相處也有一段時日，在他的引導下，自身對於智慧生命體的感情變化慢慢能抓到一個標準。

她還沒有辦法同理對方的心情，但能認知到其中的變化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進步。對於這些資訊生命體來說，情緒感知一直都是他們不擅長的弱項。

「啊啊是啊，小艾娜，我真的很難過。」

活到彼札特這歲數，其實對生死已經看很淡了。不過茫茫星海難遇知己，乍聽到曾經一同旅行的友人離世，他心裡難免有波動。

「鍗塟先生，這首曲子是否有名字？」

「否。」

「那麼我為這首曲提個名，就叫鄉愁吧。」

「善哉，能得道友這般念想，乃大幸也。」

之後老樹人不再提問舊友的事，只和骷髏僧聊了些旅途中的見聞。鍗塟也沒甚麼防備，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喔？彼岸花？鍗塟先生跟這女人怎麼扯上關係的？」就在鍗塟無意間提到這名字的時候，彼札特這棵大木頭也興致來了。「那可是殺出個屍山血海的女魔頭，就連勘諾那麼大一個I型文明圈，也被她屠到連母星都丟了。」

「唉……說來話長，不提也罷。」鍗塟隨手彈了一小段，才道：「只能說是年輕時犯下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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