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死神(短篇) - 逍鳴的選擇

我回到了陽世，逃離了冥界一堆人找我的混亂場景。

事實是我在陽世消失幾天，也不會有人關心，噢，除了小鬼，被跫當作籌碼的小鬼。

老教堂的閣樓在上次的意外後被封了起來，我只能少見的坐在教堂裡的椅子上。

鐮刀握柄縮小成短木棒被我插在口袋裡，腳邊少了縮成一團的小鬼，空虛的不得了。

一個月前我會很樂意把整個冥界都拿去換小鬼，畢竟我和他們沒半點關係。

但現在我想起了一切。承襲了夙雨的記憶，我不該放任佐殊去死，他對夙雨來說就像小鬼之於我。

如果我對死神不夠了解，我可能會把死神全扔給跫，認為在死神的奮起抵抗下跫也許會被消滅。

可惜我清楚死神其實是很弱的東西，拘魂只需要碰的到鬼魂的能力，難度跟夜市套圈圈不相上下，要他們對付跫就像是要一群退休公務員征服世界一樣難。只要我不干涉，佐殊可能有一成機會可以逃脫，其他人真的只能等死。

如果是當年的夙雨，一切都很簡單，拚死和跫戰鬥，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但我是逍鳴，很現代，也很現實，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成功。

數字擺著，全盛時期的夙雨和跫的戰鬥最多打成平手，勝算趨近於零。我很自私，如果能談成一筆交易讓佐殊也豁免，我能毫不猶豫地讓死神全部死光。

夙雨擔任死神近千年的記憶沒能動搖我的決心，在我眼裡其他死神從沒為他做過什麼，冥界也沒對他有什麼貢獻，他們反而把夙雨的人生壓榨到只剩戰鬥，藉此躲在夙雨的保護傘下苟延殘喘。

更重要的是，夙雨當年死於戰鬥，但他死後也依然沒保住幾個死神，佐殊是靠著逃跑才躲過當年的浩劫。

如果我再次選擇反擊，一旦失敗，我會死，會失去一切，死神一樣不能倖免。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佐殊，他怎麼總愛從我背後出現？

他的嘴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線。

「夙雨，別接受跫的交易，世界不能沒有死神。」他說，「就算跫真的遵守交易內容，他也不會輕易的放過你，他永遠都有下一次，條件會越來越過分，直到你什麼都不剩。」

「佐殊，」我的聲音比我想像的還要冷，「我只有你，還有小鬼，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我會換回小鬼，想辦法讓跫放過你，這檔事就能這麼結束。」

佐殊看著我，像不認識我。也是，他認識夙雨，也只想認識夙雨，他不知道逍鳴是誰，至今依然叫著那個死去的名字。

「夙雨，重點不是我，是其他的死神，他們鬥不過跫的，你為了守護冥界的和平戰鬥了幾百年。」

「然後告訴我夙雨得到了什麼。」我冷冷地說，「他死了。」

別再叫我夙雨了，煩死了。

夙雨死去的那天，他的手上依然緊握著鐮刀，他還想爬起來戰鬥，但不是為了什麼和平，而是因為他這輩子只會戰鬥，其他的他不懂，也不能懂。

佐殊往後退了一步。

「佐殊，聽我說，」我勾起笑，看起來大概太輕挑討厭了，「跫被趕出死神界之後一直很安分，為什麼他突然出來找這個世界麻煩？夙雨死了之後也他也沒惹什麼事，為什麼在我開始想起夙雨的過去之後他就開始在這一帶活動？」

佐殊想說什麼，卻被我制止了。我不想聽解釋。

「因為夙雨是繼他之後下一個被封為當代最強的死神，又認真又和他旗鼓相當，簡直不能更好玩。但過了十幾年安分日子的我不想陪他玩了，我們做一次交易，他肯定對又廢又弱的我失去興趣吧？他再也不會煩我，再也不去騷擾冥界，唯一的代價就是犧牲一批死神。」

我覺得自己說得夠清楚了，但佐殊不懂。

「所以這就是你的決定。」他說，很輕很淡很冷。

「我會領回小鬼，保住你，然後離開這團混亂？對，這就是我的決定。」我回答。

佐殊輕輕的笑了。

「別多花氣力保住我了，」他說，「我不認識你，逍鳴。」

他頓了頓鐮刀，消失在空氣中。

我又自己站了一會，接著走出了教堂。

我想靜靜。

我低頭思考了一下，又回到了冥界，但這次在一個空無一人的巨大房間裡。

石板地上有很多刀痕和長年大力踩踏的小小凹陷，這裡是夙雨當年專屬的演武場，十幾年都沒人來，這裡應該積滿了灰塵才對。但光亮的地板映照出我的臉，和我的眼睛，人類的眼睛。

我告訴我自己我不在乎上輩子的這些破事，照顧下佐殊也只是繼承夙雨記憶順手盡的義務，但佐殊那麼看著我，冰冷，決絕。

我閉上眼睛，需要休息，把這些破事拋出腦外。

我夢見了小鬼，「哥馬上就去救你，」我說，甚至哭了。

夢裡的小鬼轉過頭，看著我，半透明的臉上帶著責難的神色。

「你不是哥。」他說，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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