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之地 - 契約

她又夢見了，那個堪稱絕望的人爲災難。

鋪天蓋地的垃圾朝她的方向倒下，拼命跑啊跑，她怎麽也擺脫不了，被生生活埋。

然後一陣失重感襲來，她如溺水的人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心臟砰砰的的劇烈跳動。望著眼熟的天花板，那股心悸感才慢慢消退。

夢裏的場景太過真實，燕宵知道自己估計好一段時間都必須要與其搏鬥。

就像其他的噩夢那樣，只要靜待時間流逝，再恐怖的事情也會漸漸變得無感。

轉動頭部看向窗外，清晨稍涼的風吹進室内，半透的白窗簾晃動，她呆滯的望向窗外。

現在是……春天。

她還記得阿瑪麗麗絲來檢查魔法陣，那時是秋天。

現在好像所有的事情像時空倒流那般回到了最初。不過這次她救下了那個農莊裏的孩子，醒來後出現在醫院一樣的地方，過去的經歷似乎有了劇烈的改變。

爲什麽她沒有死還出現在這裏？

爲什麽游戲時光倒轉？

她很不安，就像當初一個人來到難民星時那樣不安，無助。

「阿柴……」燕宵怯懦的喊著一直依賴的人。她知道自己應該獨立生存下去，但是阿爾文所帶來的安全感非同小可，忍不住就想在他的庇護下躲著。

現在自己又丟失了庇護所。

她又站在一片漆黑當中，茫然無措。

「個人面板。」良久，她呼喚出游戲面板，手動登出的按鈕被封住，一直顯示著更新中，請稍等的標識。終端和游戲手鐲都在手上，她才確認自己是實體進入游戲的。

她無法知道外界是什麽情況，也聯絡不到阿柴。

無論是游戲也好，星際也好，她都一無所知。

燕宵的世界太過狹小，膽小的她根本不敢去主動接觸外界，希望一直呆在自己的安全區中，除非被强迫，否則她根本就是不聽不聞，一心想做個耳聾眼瞎的殘疾。

她好害怕！

想要活著但是好害怕。

根本不想要面對陌生的世界。

誰來，救救她。

單人病房中，黑髮少女偶爾從緊閉的嘴裏泄漏幾聲嗚咽。

這個世界真是又冰冷，又寂寥。

……

腦袋被敲得重傷，燕宵混混沌沌的醒來又睡去，一連幾天。

對於腦袋的傷勢，就連治療官奧莫斯也要仔細觀察情況再給予適當治愈魔法。不能一蹴而就。

到底還是魔法，燕宵的傷勢還是以很快的速度痊愈中。

不過她的模樣就滿是無精打采，只有在面對小孩子和審問官的審問時才稍微打起精神。

「感謝你的回答。」審問官微笑點頭，神情間頗爲柔和，看上去很好説話。

他將遞給燕宵填答的紙張收回，細細看過之後放進牛皮紙袋裏。

「不用謝。」她現在完全就是「隨便世界毀滅」的頹喪狀態，不過問問題還是有好好回答，審問官倒也沒廢多少力氣就獲得想要的信息。

不過真假還是有待確認。

雖然暗地裏使用各種魔法和道具，審問官從表面也沒看到對方説謊的動作神情，他覺得造假的幾率很小。

畢竟對方連自己並不是東大陸也不是西大陸的人這種話都老實説出口，他被對方的坦誠弄得啞口無言。她就不怕被拉去地牢審問嗎？

雖説異端審問局是被世人所懼怕的地方，裏面殘酷的審問方式五花八門各式各樣。

但那都僅限於死活都不肯開口交代的人才會有的待遇。

他們審問官又不是滅絕人性的家夥，對於老實坦白的人還是有那麽丁點溫柔。

「燕宵小姐。」那麽正題來了。

審問官打了個響指，不詳的黑色魔法陣展開，籠罩了整個空間。引起少女有點好奇的注視。

好像突然有了老花一樣，燕宵看不清魔法陣的模樣還弄得自己頭昏眼花，她稍微晃了晃頭，看回審問官：「你想要知道什麽事情呢？」

哦呀！很淡定嘛！審問官微笑道：「很聰明，放心，這個魔法是隔絕外界的魔法牢籠而已，因爲接下來的對話不能讓人探聽到。」

「小姐，請問你知道「游戲」嗎？」

看著少女收縮的瞳孔，審問官點頭，依然是那副溫潤無害的模樣：「看來是知道的。那麽我能問你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星際游戲玩這麽大的嗎？這簡直具備了驚悚恐怖片的條件了啊！

不能登出，無路可逃的燕宵和對方大眼瞪小眼，看誰耗得過誰的模樣。

男人淡定的笑著，少女糾結的模樣，顯然是燕宵落敗。

「爲什麽問我？」她忍不住問道，是因爲老實的回答了自己並非東大陸也非西大陸嗎？這個游戲這麽講邏輯真的好嗎？

審問官游刃有餘的説道：「因爲在所有被我們逮捕的人裏，燕宵小姐是唯一擁有實體，而非精神體的外來者。」

他説的話令人不寒而慄，讓燕宵一下子就懵住。

「所以？」

「所以，我們覺得可以和燕宵小姐合作，畢竟那些在我們管理範圍亂來的外來者真的很難管理。」審問官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當然，我們也不會讓你白白跟我們合作，一定會給出合理的報酬。」

「……我能問一下如果拒絕，下場會怎麽樣？」燕宵忐忑的問道，他挑眉露出燦爛的笑容，點了點腦袋。

哦，雖然不太明白，但總之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就是。

能給她一個機會當然不單單是因爲上述的理由，更大原因是她在艾倫農莊時的行爲和神的恩典。

能引發神的恩典，就代表神明對於這個人的行爲感到滿意，甚至是喜愛。於是回應了這個人的願望。

而燕宵小姐被回應的願望大概率是「希望這些死去的人能安穩長眠」之類。所以只有那裏沒有黑暗生物的誕生。

神的認可和她的善良讓燕宵小姐獲得了這個機會。不然他們不會把她帶去療傷，而是强行施放精神檢索魔法。

她會變成白癡吧！

現在他施放的魔法陣當然不止有隔絕效果，還兼有測謊，防護和攻擊爲一體，是異端審問局專用的審訊魔法。要是燕宵小姐敢説一句謊話或者拒絕提議，那還真不好意思了。

可惜到目前爲止她還真是很誠實。

「「游戲」這兩個字翻譯過來是指游戲（Game）。」

審問官回過神，看少女滿臉忐忑中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原來如此，那麽在繼續詢問之前，請讓我們在衆神面前立下宣誓吧！」

……

所謂在衆神面前立下宣誓，就是來到神像面前，立下永不違背的真誠誓言。

被扶著走出病房，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在異端審問局的牢裏，不過被裝飾成病房的樣子而已。

她無話可説，這年頭的NPC太過有智慧，以致於自己的愚笨顯得多麽突出。還是老老實實的吧！

不知走過多長的長廊，他們站在一扇純白雕花鑲金的兩層樓高的大門前，守衛緩緩推開大門，裏面的景象展現在衆人面前。

聖潔，威嚴，神秘和未知。

燕宵看不清楚那些神像的臉，但是越走進去，就越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渾身起鷄皮疙瘩，神色中掩飾不住的震撼。

真的像是在被神明注視那般，她如同一絲不挂的嬰兒，將自己的一切清清楚楚的攤平在衆神面前，毫無遮掩。

這要是不誠心的話，可能真的會倒大霉。

審問官拿出和燕宵討論好的合作契約，一式兩份：「那麽請宣誓，認同這份合作條約裏的所有事情皆爲誠信契約之實，如有違背任其腐敗，則奉上性命作為代價。」

燕宵按照他的話磕磕絆絆的念完誓言，審問官也流利的宣誓完畢，簽好的契約書突然發光，金色的火焰將其燃燒，不留半點灰燼。

「好，這樣就完成契約。」他滿意的點頭，在神殿侍從端著的銀盤上拿起一個純白耳飾遞給燕宵，「那麽，請戴上這個束縛吧！」

這個耳飾是異端審問局的象徵，既是監視，也是庇護她未免遭受魔法議會的誤解，被當作和那些外來者一夥。

另外也是避免誤傷。畢竟條約裏是有在保障她人身安全的條例在，除非她觸犯法律。要是不小心觸發到契約，那這位不知名的同僚就該去見戴特了。

「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燕宵小姐，那麽請讓我們一邊吃午飯一邊聊吧！」審問官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燕宵當然沒有意見，乖巧的跟著一起去吃午飯。

這次的工作真的順利到毫無成就感可言。審問官邊走邊可惜自己的審問技巧沒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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