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之後 - 二，落泊青年

數萬里外，無雲的一個秋天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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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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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秦冠姓，卻名無開，孰時世造英雄，孰梟雄造亂世，好生一個不泰不平之名。但現時世界和平，社會尚算安穩，何以冠此名，實無從稽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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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凡的名字，平凡的面相，稍胖的身子。穿着窮酸，鬚髮凌亂，三十幾歲，是種並非當代文青在追懷舊潮流的真正窮酸，背個大背包，走在路上，面對地下懸浮列車站上班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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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逆流而上，不是甚麼英雄俠客慨，他只是當夜班。別人上班，自己下班，孤單的往家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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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去想起現實的苦楚，他單邊戴個耳機，播着上百年前的中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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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戀愛的信徒，

再一次失去愛神憐憫，

再一次被遺下在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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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像更凄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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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地方，人群漸散，二十二世紀的這個時代，

由於醫學發展到一個程度，年近八十仍然健步如飛的太多，法定退休年齡押後到八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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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日照當空時，還溜達在住宅區的不是富餘階級，就是傭人，傷病，法定退休的老人家，和他們照顧着那些還沒需要上學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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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地球連邦標準，身份證上的自己還是青少年，但就和這個社區現在一樣，猶如日暮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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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開一一對着認識不認識的鄰里點頭，上了年紀的人，就是喜歡這種表面上融洽的環境。但要說，對大家微笑和寒喧，他實在沒有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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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也裝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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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家人重病，面臨失業，自己又正好受傷，身邊十五年的初戀情人終於也捨棄了他，身心荷包的連番打擊，令他行屍走肉一樣，被醫生勒令看管照顧，使他不得不搬回父母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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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過了低處未算低的兩年，無愛情，無財產，無夢想，重新面對三無青年的現實，抬頭就是一份夜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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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政府全面取締『業務人工智能化』，我們作為資方，絕對不會花錢聘用你們這堆低效益的飯桶！蛀米蟲！沒事做也好，給我裝作有事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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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蠢老闆的日常論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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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這些低效益的蛀米蟲，修正了工作流程，給出改善方案，給客戶的親善友好，令客戶選擇自己公司，還有客戶的嘉許回信，全都被選擇性失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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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是機械化作業，電腦再先進也是憑零和一去決斷，不會對某些事情睜一眼閉一眼。客戶的要求達成率看上去是高了，但生意額就直插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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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這些問題，失業人口應該比現在高多50倍才是，這是廣告上一台機械化作業員取代人手的性價比。當然，因為社會上層再污染，也不能讓事情再發大，立了很多法令保障人口就業，不然“尚算安穩”的社會又是一場工業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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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戰爭完結，幾十年前的去人性化工業革命，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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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革命，仿佛腦電波共鳴一樣，秦無開走過一個陽光明媚的公園，聽到兩位老伯伯在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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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胡說八道！當年建立天啟網絡的公司老闆，早就因為機械人叛變，在動亂前期就掛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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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的朋友就是『躍息科技』的員工，也是前些日子我翻開爺爺的遺物才發現，他日記記下了三次那個朋友訴的苦，說的是那個國家對公司的無理要求，我也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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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甚麼？無證無據，亂吹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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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是吹牛，多聽一個故事不好？用得着這麼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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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那個國家的團結，還有我們的上面兩代的付出，你能夠坐在這裏吹牛？我要為死去的烈士罵醒你這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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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說過這些嗎？我只是在說天啟之亂的成因！我爺爺就是軍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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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不想聽到質疑三大國的任何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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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你才是渾人！一個國家好，就全國的人都是好人？既然這樣怎麼你女兒會發生那碼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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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大事怎麼燒到我女兒的身上？找湊嗎？我可是八極拳五級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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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嗎？我遊身掌兼修穿林腿，要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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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看戲的秦無開一手撫額，一手摸出手機準備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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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怎動亂也好，該慶幸天啟一上場就封鎖了所有核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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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兩位年過九十仍然生龍活虎的銀髮男士，已經各自跳開兩步動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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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大開中門，由擎天雙掌，轉側身，猛然揮下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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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八極拳中著名的開天式。配合跨步劈向對手，倒也是虎虎生威，下劈的兩拳大有山崩地裂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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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也側身一步，就這一步已經避開劈拳，盡顯八卦遊身步的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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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和八卦遊身掌必然同修的精妙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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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襯開山式過於迅猛難以收回的空隙，一掌切向對手的頸項左邊大動脈，一手點向另一邊肩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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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椎穴，可是不用特別記認穴位，尋常練武之人也懂的要害大穴，只要力量足夠，擊中此穴附近，已經能解除對方一臂之力，再加點力，對方定然半邊身體麻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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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先出手的老伯也並非武術新人，依仗自己比對手雄壯的優勢，稍一扭身正面面對對手，

並且收合馬步挺立而起，聳起雙肩，略顯粗中有細的精微，用右肩結實的肌肉抗下肩椎一掌，也讓切向頸動脈的手刀擊中自己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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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雙手從大開之地猛然大合，雙掌握拳，風雷急生，一招雙峰貫耳就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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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老人家見對方招招兇狠，這式雙峰貫耳更是生死大招，心中一怒，迅速收手一矮身，身體急弓曲腰，卻猛然彈起右腳，來了一個穿林腿中的短打絕招，一發彈弓腿就踹中對手的腹部，直接踹開了使八極拳的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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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開還沒接通緊急求助熱線，兩位老伯伯已經各自站到一邊，一個擺開隨時能出腿的內八字馬步，一個彎腰撫腹，面帶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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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賜！你好陰毒！使那種惡毒的腿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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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毅然，你想殺了我嗎？真給你雙拳拍中，還能被你罵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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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附近的老年團體已經反應過來，圍上兩人，各自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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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然哥，他要是真正陰毒，彈弓之後就是一發昇龍掌了，你還能站着，我立即還光欠你的棋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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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老莫，明知吳師兄最忌別人提起她女兒，你還拿來說，討打被打是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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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難道要站着不還手？我好心來說點內幕，不領情還要喝罵我？我也不是甚麼爛好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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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國家大事說說就罷，你拿我女兒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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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眾人差點拉不住這個九十多歲，還牛一樣壯的吳毅然老伯，秦無開作為真.精壯如牛的年輕人，也不能不過去擋架，不然，大概明天就要登上社區論壇的置頂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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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袖手旁觀，不理老人家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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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壯不及白鬚翁，此男子當真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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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標題，會是出自旁邊沒能動手的一群，那些已經拿起手機，擺好鏡頭角度開拍的輪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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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兩位前輩都是有故事的人，給個面子，不然我就獻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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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仔，你再修行過十年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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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開，這不干你事，天賜叔叔還用不着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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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固執的老人家，秦無開又是一手撫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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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來幫你們的，我是來罵你們這班食古不化的廢老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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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說話果然引發起附近所以人的怒火，霎時間七嘴八舌的喝罵群起，眾人如潮水洶湧接近秦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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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失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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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無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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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老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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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無開只回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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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彩票大獎開六個億，不去劃票還在吵個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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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立即乾瞪大眼，不到十秒平功收火，嘴上不乾不淨，可還是就地站立，或是坐到自己日常的位置，翻開各式終端登錄網絡，連輪椅族也低起下頭來，都登入國家開設的彩票網站去劃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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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開摸摸鼻，反正自己早就買了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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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以收到三十多句髒話的成績，四種不雅手勢的回贈，他步進了自己住處的升降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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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步姿確認，音紋確認，目標確認，準確度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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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中，一台光學迷彩滑翔無人機傳出電子合成女聲，聲音傳到遙控駕駛員的帶視野虛擬全景頭盔裏，他將放在私人手機的視線，移到佔據大半房間的多屏幕組合三環立體式透明顯示屏上，伸手按了兩個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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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資料已傳送，傳送目標為國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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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確認了一下顯示屏的句子，伸手握住了控制桿，把滑翔機調頭，指向西郊軍用機場，然後，繼續閱讀自己手機上的網絡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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