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們無疾而終 Losing us that year - 第二章

中本悠太不喜歡說話，尹英娜也不擅長開話題，兩個人就這樣並肩走著。

從中庭晃到操場，再走進食堂看著來往的學生們買午餐。

中本悠太端著餐盤走在前頭，卻沒有在任何一道菜前面停下腳步。

尹英娜心裡是納悶的，食堂裡的菜色算得上豐盛，味道也是眾學校裡出了名的，成長期的男孩子，怎麼可能食量這麼小。

「不餓嗎？」兩人面對面而坐，看著餐盤裡全是中本悠太給自己點來的三菜一肉，再看向對面那人光潔一片的餐盤。

總有點不好意思。

「不喜歡」中本悠太漫不經心地用手托腮，斜眼看向其他吃得津津有味的學生，囁嚅道：「想吃壽司…….」

尹英娜是一年七班的，坐在離走廊最遠的那排的中間。

這是那天下午中本悠太陪著她走回教室時知道的。

中本悠太是一年五班的。

剛好是拐個彎就能碰面的距離。

那天起，中本悠太就常常翹課去看尹英娜，大搖大擺地走過一年七班，無視台上老師的目光，朝尹英娜揮手；尹英娜在走廊上見到中本悠太也會主動上前，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學校便利店走去，再回來時人手一瓶抹茶牛奶，下一堂課總不會再出現在教室裡了。

這所學校的問題學生很多，有喜歡打架的，有喜歡和老師互嗆的，有喜歡不來學校在外面晃蕩的。

但像中本悠太和尹英娜這樣，去到哪都形影不離卻又不怎麼聊天，逃了課也只是在校內其他地方閒逛的，就只有他倆了。

積在地上的雪化成了水，映出海藍色的晴天與浮雲。

中本悠太不喜歡回家，尹英娜也是，每個假日對他們而言都是段難捱的日子。

「悠太」母親敲響了房門，沒等到中本悠太應聲便逕自開了門，半倚在床上的中本悠太才慢吞吞地將身子移到床沿。

「下個星期，是弟弟們的畢業旅行，媽媽要和叔叔跟著去」媽媽關上門，輕聲地用日語說道：「悠太要不要……」

「我知道了」重新戴上耳機，不由分說地背過身去：「要留給我的錢放在桌上就行了」

「悠太」好脾氣地坐到他身邊，輕輕摘下他左耳的耳機：「如果可以的話，媽媽希望能幫你請假，我們一起去玩……叔叔和弟弟們也會很開心的」

中本悠太垂下眼眸，連正眼看向母親的勇氣都沒有。

狠毒的話到了嘴邊卻嘀咕成：「一群小孩子的畢業旅行，很沒趣，不想去」

這樣的理由似乎說服了母親，略帶婉惜地撫了撫中本悠太的頭：「我知道了，和一群跟自己年齡有差距的孩子出去玩也會覺得負擔吧，那媽媽下次再補償你」

抿著唇點了點頭，說不出半句挽留，他的自尊不允許自己祈求些什麼。

親情也是，友情亦然。

他忽然想起尹英娜的臉龐。

瓜子臉總是換著位置貼OK繃，軟軟糯糯愛發呆的樣子。

那個假日，中本悠太突然有點想見到她。

「幹嘛？」順著記憶走到老公寓前，正巧碰上去超市買菜回來的尹英娜。

「怎麼知道我家住這？」尹英娜歪著頭看他，想不出個所以然也就這麼算了：「先進來吧，我家現在沒人」

是帶著霉味和酒氣的破舊屋子，中年男子的衣物混著嘔吐物被扔在快要滿出來的垃圾桶裡，桌上隨處可見過期的食物包裝袋和菸蒂頭。

「吃了嗎？」尹英娜也沒客氣地招呼中本悠太坐下，只是提著袋子走向廚房。

「不餓」仍是那句老回答，不餓不想吃不喜歡。

尹英娜沒有應聲，走進廚房裡沒多久就聽見電子鍋煮好白飯的聲音。

端出來的盤子上是一團一團不太規則的白飯，上面放的是海苔泡菜和豬肉片。

「壽司我家買不起，只能裝個樣子」尹英娜把筷子遞給中本悠太：「你要是還不餓我就自己吃了」

那是中本悠太到了韓國之後吃得最香的一頓午餐。

「好了，所以」尹英娜收拾好餐具，從廚房裡走出來，隨興地將手上的水抹在薄長袖上：「來找我幹嘛？」

「走」中本悠太這才想起本來要辦的正事，拽著尹英娜的手腕就這樣把人帶了出門。

尹英娜坐在美容院的沙發上發呆。

她沒想過第一次陪別人理髮會是在這個狀況下發生，而且陪的還是個男生。

而且一等就是三個小時半。

想也知道這麼晚回去，又會換來多麼可怕的一頓毒打。

「怎麼樣？」

頂著艷紅色的頭髮的中本悠太看起來很開心，只是湊得有點太近，似乎能用唇角觸及他的鼻息。

「還可以」尹英娜不太自在地往後仰了一點：「明天去學校，主任一定第一個點名批評你」

「隨他去」中本悠太笑著走到櫃檯付了錢，又拉著尹英娜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又上哪去？」尹英娜望著眼前那抹搶眼的紅色，無奈地問道。

「打耳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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