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ling - CHAPETR 5 - EPHEMERAL MIRACLE (3)

同一樣的暖流再一次包圍著Luis，這一次，他已知道這種感覺的來源了。

他眨了眨剛醒來的眼，眼前出現的是他預想中那紅色的蜘蛛，正以緩慢的節拍，伴隨著深沉的呼吸聲而起伏著，抬頭看上去，那正是Rob熟睡的臉。

Luis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是一種無比安穩的感覺，他決定再睡一下。

就在Luis的眼皮正要重新合上時，他卻像被甚麼驚醒似的，猛地掙開了眼。

「慢著！今天不就是8月16日？」Luis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著。

當Luis醒覺到這一事實的同時，睡意也已經一掃而空。他偷偷又再瞄了Rob一眼，沒錯他的確睡得沉，Luis便輕輕挪開了Rob抱住自己的手，又輕輕地從他的臂彎中溜走。

整理好自己的穿著，Luis發現左側耳畔那條小辮子，已經散了開來，他取下了一直綁在那兒的橡皮筋，打算自己從新編一下，卻發現原來這並不容易，弄了好一會，辮子還是歪歪斜斜的，三股辮的花式也完全看不出來。

「算了，等下再叫Rob幫我弄好了。」Luis弄得煩了，也不再理會辮子好不好看，便匆匆出門。

騎著Rob的紅蜘蛛，Luis胡亂的找著路。這廢棄貨倉的位置，Luis可說是毫無頭緒，此刻的他只能靠著直感信步而行，烈日就在他上方照耀著。

Luis在附近兜轉了好久，花了好多時間，才找得著往大路的方向，不過這也算是幸運吧，因為附近一帶的路他也已經記起來，也有信心回來的時候不會迷路。然後Luis直駛往他心中的目的地，辦好了要做的事，便高高興興的駛回Rob的住處，此時紅蜘蛛的後座綁著好大一個白色的盒子，晚霞的色彩也已經染透了天空。

那座廢棄的貨倉出現在夕照之下，Luis懷著興奮的心情跳下了車，提起後座的大盒子，步履輕盈地走向那掩著的門。

「他一定會高興吧？」Luis看了看手中的大盒子，心滿意足地笑了。

然而一股不詳的感覺，自那虛掩的門後溢出，那是一陣淡淡的，有麼東西在燃燒似的味道，，到底是甚麼Luis則說不上來。

Luis的心情一沉，顫抖的手慢慢推開了那掩著的門。

最先映進Luis眼中的是Rob綁於腦後的黑色辮子，還有他身後冉冉上升的煙霧，直覺告訴Luis他並不是在抽煙。

「Rob…」Luis失聲叫喚著他。

Rob猛地轉過身來，明明是連天塌下來也不會怕的他，此刻是何等驚惶失措，拿著鍚紙的手，強烈地抖震著。

「你不是回去了嗎？」Rob連聲音也帶著驚恐。

Luis眨眨眼，手中仍抱著那個白色的大盒子，呆站在門邊。他的視線，由Rob的身上，慢慢移到Rob身後那所謂的桌面上，燃燒著的蠟燭，插著一長一短兩根管子的玻璃瓶，裡面裝的是混濁的液體，還有玻璃瓶旁邊的塑膠袋，袋口散落出來的白色顆粒。

「Rob，你…這是在…幹甚麼了？」

Rob並沒有就Luis的問題作出回應。

「你…為甚麼…？這些不是好東西，你知道吧？」

「這沒甚麼，別大驚小怪。」Rob雖然故作輕鬆的說著，但卻是把身體挪動了一點以遮掩桌上的東西。

「怎會沒甚麼了？」Luis連語調都不知不覺提高了，「這是對身體有害的，你不知道嗎？」

Rob又再一次沒有回應，或者應該說，他答不上來。

「賽車你放棄了嗎？」Luis的精神崩緊到了極點，高聲說著。

「不是！」Rob以比Luis更大的聲量喊著，「我有我的理由，你不明白的。」

「甚麼理由，你說我就會明白吧，你說說看啊！」

「你不會明白的！我的事你又怎會明白？」

「你看，那有甚麼理由？」Luis的怒火持續上升著：「好吧，我明白你昨天為甚麼說那些資料都沒用了！」

「隨便你怎麼說吧！總之你別管我！」Rob別過頭去，似是不想再跟Luis爭論。

「不行，我就是要管！我就是要叫你別碰這些東西！」

Luis衝上前去，想要接近桌子，卻被Rob一下子檔了在前面。

「我叫你別管，你聽不到嗎？」

「我為甚麼要聽你的了？」

Luis拼了命邊想要閃過Rob的阻攔，而Rob也使盡了力拉住他，推撞中，Luis手中的白色盒子，連同桌上的玻璃瓶，一同掉落到堅硬的水泥地上。

「好痛，」Luis的手碗被Rob拉著，他用力掙扎：「你放開我！」

「你瘋夠了沒有？」Rob厲聲說著，他的手絲毫沒有鬆開。

「是你瘋夠了沒有才對！我就是要把你這些鬼東西全都摔破！」

「滾！」Rob瘋狂的嘶喊，並一把將Luis甩開：「給我滾回你的大宅吧大少爺！這兒不是你的地方！」

「不用你說我也會！」Luis說著，並一腳把那用卡板搭成的桌面踢翻：「我又不是你的誰！」

Luis奪門而出，再也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理會身後建築物內起落不斷的物件碰撞和碎裂聲。

散落滿地的除了玻璃碎片，白色紙盒內溢出的奶油和鮮菓，還有那碎裂了的巧克力牌，上面寫著生日快樂…

只是，誰也沒有對地上已經摔得盡碎的東西看顧一眼。

＊＊＊

Luis並沒有哭。

從那個廢棄貨倉中跑出來，一直跑至街上，跑到雙腿都快要跑不動才找到一輛計程車。然後在車上，不停回想著那個人對他呼喊著: 「滾！」的那個表情，他一直都沒有讓眼淚掉過一滴。

Luis並沒有哭。

從他直奔回自己房間的浴室中，狠狠的關上門，把熱水開至最大，讓整個浴室都充滿蒸汽。然後在那猛烈的水流下，他拼命的擦著自己的身體，想要擦走那個人留在自己身上的氣味和溫度，他一直都沒有讓眼淚流過一滴。

Luis並沒有哭。

從他抹去浴室鏡上鋪滿的霧氣，看著雙眼通紅的自己，看著左邊耳畔那條編得實在是太難看的辮子，他只感到憤怒，他伸手狠狠的把那條辮子拆掉，他一直都沒有讓眼淚流過一滴。

啪

那是橡皮筋斷掉的聲音，那是心碎掉的聲音

一滴，一滴，Luis捧於掌心上，那已經斷開了的橡皮筋的殘骸，被不斷從上方淌下的水滴所浸沒。

短暫、虛幻的奇跡，亦已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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