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轉九生 - 十三，村童

格蘭城郊一條村莊，附近的空地和原本用來放牧的牧場，都扎上了一個個營帳，停泊了一輛輛獸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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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商業大會的大部份團隊都到了，人到了自然四出活動，提前定下大筆交易的不少，觀光放鬆的也很多，不是貴重的貨物和普通的獸車，就寄留在村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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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的接待任務，就順應變成照顧商團日常生活雜務。屯積的作物，物件的修補，簡單的草藥，家鄉撚手小菜，家裏最整潔的房間，圈裏的咕嚕獸和雞鴨牛羊，心理諮詢和“身心安慰”服務，甚至平整的空地和空置的地窖，全部都能拿出來賺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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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獸不是其他世界中的豬，是比豬更肥美易養的一種牧養獸類，有道是“能養咕嚕獸，不會養豬牛”。比豬隻好的地方就是，牠們比較愛清潔，也會自我清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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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咕嚕獸比起牛來說還是生性太懶，皮肉太懦弱，要養牛羊依然是養牛羊，牛羊能吃，能勞動，能產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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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等馱獸，則是法定國家資源，不能擅自買賣和亂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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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貿大會期間，幾年的積累就能顯示出各家庭的遠見，和家長日常持家有沒有那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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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各種牧養獸，都變成了肉食皮革和骨件，就剩下那些幸運兒，例如配種用關係又良好的一群公母，和牠們家族新下的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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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空出來，就是停泊獸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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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每三年，大家都想賺上一筆，熟練的老人家都會幫助治安官，坐在路口，一邊聊天，一邊紀錄，管理獸車的出入數目之類，這就能掙兩個銅板，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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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泊獸車自然就有獸力，而這村中幾個小鬼最近百無事幹，就喜歡去餵食拉車的各種動物，套一下交情，期望可以騎上去一下，耍一下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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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其實餵養馱獸，是大人交給小孩子們的工作，寄留獸車每天都在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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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比蒂，你看？牠吃了！牠吃了！”安德魯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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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是牧駝獸，不挑食，所以我們收割後的麥桿會吃，切下來的蘿蔔頭洋蔥皮會吃，沒有甚麼果肉的乾澀果實也吃，防禦力似乎由皮膚蹄甲上轉移到胃口腸臟裏，耐毒耐刺削。傳說中荒漠那些毒刺植物都照吃下肚，若非如此早就吃窮了飼主。不過牠們每次喝水很多，也會拉很多臭臭。是聖靈平原到處播種肥沃土壤的功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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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一邊像溫習功課一樣，講解給安德魯聽，一邊又打開她的工作日誌一頁，裏面畫了些動物簡單化的圖案，又記下了今天餵麥桿一事。聰明好學可能是人見人讚的好事，但好學還肯每天努力自動去學習，就是種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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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是天才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有個天才做對手，還比你更努力。還不止，這個努力的天才還不怕骯髒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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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比蒂不過才八歲，像她這樣的人如能就讀帝國學院，就是穩妥的一員學霸。但家境所限，只能到國民學堂上基礎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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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臭多也好啊，媽媽說，臭臭在地下，樹上花朵開更美，來季的水果也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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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見牧駝獸幾口吃光手上的一綑麥桿，索性將桶子舉起給牠隨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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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麼簡單啦，太多臭臭不埋進土地裏醞釀，會引起瘟疫或者蟲潮的。來，我們去把麥桿切短混入飼料煮，今天證明牠會吃麥桿，我們就能節省點其他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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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看着牧駝獸，牠咬住麥桿專心地咀嚼的樣子，在日誌中簡單地畫下了牠的叼草圖，圓面長方嘴，呆頭似帶笑，嗯，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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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哦比蒂！要不要把廚房垃圾籮中的洋蔥皮和蘿蔔頭撿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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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摸摸牧駝獸那碩大頭髗上，把眼睛都遮蔽了的長毛，然後伸臂勾起木桶，跑向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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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啦，別去翻垃圾！今天晚上告訴媽媽，煮晚餐時留下那些頭尾來，我們試着也拿瓜菜的頭尾餵餵其他馱獸，鎚角羊應該也會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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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立即叫住安德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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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沖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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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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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垃圾翻亂，滿身骯髒都算了，要捱叔叔一頓巴掌燒屁股就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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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急剎停住，腳步下剷起了點沙泥，然後轉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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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好吧比蒂！我再去裝幾桶麥桿出來，餵其他牧牧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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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轉個方向，跑去糧倉旁的大木棚。他的身體好像永遠比腦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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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裝太多啊！吃太多麥桿我怕要多掃幾次臭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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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明白，以往當柴火燒的麥桿其實沒多少營養，吃得多也只會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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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坐在一個木橔上，合上本子，看着繼續來回飛奔的安德魯，又有點擔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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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桿是不重，但是拉來三木桶就好，看來牧駝獸是夠吃了，安德魯說幾桶？不就是一整個木槽？據經驗，他說的份量都要翻多一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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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槽麥桿，其實是接下來一星期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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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麥桿都餵了獸口，那不是要另外檢堆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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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省下點儲備不算少燒起來滿是濃煙的牧草，卻要花氣力去檢柴劈柴，加上來回的路程耗時，好像並不十分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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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計算得失的比蒂，沒有留意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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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背後傳來她表弟的一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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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表姐，你們幾時結婚啊？到時也養個肌肉一樣長進腦子去的小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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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德明顯只會學他母親的語氣說渾話，其實他只有七歲大，再早熟都不清楚小孩子會是怎樣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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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卻知道孩子是怎樣來的，也知道自己姑姑是甚麼樣的一個人。所以也就沒有氣惱，提步走向大木棚，沒理會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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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生氣，還是有的，卻不是拿安德魯和自己配對這件事情。比蒂心想，要不是安德魯一個人頂替你們幾個，你們能不做事到處遊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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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也只能不滿地將說話吞進心中，家裏的事情還不到自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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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表姐，先別走，我…我有事拜託安德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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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德也知道她們兩人不太喜歡自己，也有些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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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甚麼事，先說說看。”比蒂回頭，有點心急，因為怕安德魯聽到，沒動腦袋立即答應下來。如果事情不妙，“幫忙”這事就會立即歪曲，變成“一起闖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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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和阿許特他們玩皮球時，把球打到別人院子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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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德面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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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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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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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牆太高，大家都沒辦法…算了，不過一個皮球，我們去敲門問一下，不用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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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德難得一次求助比蒂和安德魯，其實也有點深深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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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牆太高？啊你們膽子太大了吧？那是尼克男爵的後院是吧？那是我們的領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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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細想了一下，有點驚訝，他們竟然竄到尼克家的花園旁邊去踢皮球，要是隨便打破一個雕像之類，都能賠光家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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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別理我！這些天我們都在那邊踢，他們那住了兩個半獸人小孩，兩個有時偷跑出來和我們玩，可好玩極了！我們現在就去敲敲後門，問他們拿回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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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德說完回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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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找安德魯爬樹翻牆進去的計劃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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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過一個皮球，明天我叫父親買一個新的給你們，別去打擾領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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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着急了，追過去想拉住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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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要！我喜歡那個皮球！那是我自己幫雜貨店跑腿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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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也知道要工作的嗎？這些馱獸怎麼都變我和安德魯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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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難得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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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安德魯安德魯！你除了安德魯之外還懂得其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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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一個人工作就比你們三個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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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是要嫁給三個人份量的安德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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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這些說話誰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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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管？往外送錢的賠本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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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屁孩吵起來，聲音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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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在兩人拖拉得快變撕扯的時候，安德魯一人把兩個成年人才拉得動，裝滿飼料的牧草槽，拖着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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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比蒂，比蒂，我爸爸就說過，對人要真誠，要有禮貌，處事要寬厚，不要和彼德吵，他還小。彼德也要有禮貌，既然闖禍了，沒事就是幸運，該罰就認了。賠償就賠償吧，我們不爬樹，我們一起去敲敲門，問問當園丁老皮爾大叔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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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蒂停下來，一陣呆滯，回過神來，低頭心想，這一次怎麼會被安德魯反過來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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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德也呆然，安德魯這頭小野獸幾時學會說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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