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一次的足球人生 - 五十四、

「咩話！？」

余仁海不可置信地向舉起旗子的旁證看去，雙眼在他與球證之間來回確認。

「喂等陣先有無搞錯啊！邊有可能越啊呢球！」

「有無VAR啊！」

「屌個旁證盲架下話！？平排架喎啱先！」

眼見辛苦爭取回來的扳平一球化為烏有，幾名香港球員情緒激動地向球證圍了過去，即使是冷靜的司徒俊緯也走近與球證理論，卻只有「當事人」梁博豪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難掩失望之色，但也沒有其他人那般大反應。

「返去返去！你哋再係咁我要畀牌架啦下！」球證吹哨並警告道。

「算啦，」梁博豪走近開聲道。「接受現實，判咗就係判咗，拿拿臨準備下一球啦。」

余仁海朝他瞪了一眼，也不好說些什麼，回頭朝球證再罵了兩句，吃了張黃牌後才悻悻離去。

蕭智堯相信剛才那一球是沒有越位的，他將皮球送出去時梁博豪應該是與上見仁平排，但畢竟，誤判也是足球這項運動的一部分。

無奈的氣氛籠罩著球場上空，氣勢受挫的香港在餘下的數分鐘再無建樹，隨著球證兩短一長的哨聲響過，宣告了這場漫長的戰事，以日本小勝一球而結束。

對比起不少港隊球員不甘地攤坐在草地上，日本的球員們臉上所浮現的是一副終於鬆一口氣的表情，不少人對於球隊最後時段所採取的防守策略依然感到不解，但港隊所給予的壓力卻是遠遠超出他們所料的。

那須宏行與陳召禧握著手，互相用英文蜻蜓點水般聊了幾句，但心裡面彼此都很清楚發生了些什麼。

雙方在球場上列隊敬禮握手，岡部彰與司徒俊緯、蕭智堯點到即止地聊了幾句，大意是很期待下次交手之類的說話，蕭智堯只覺有點頭昏腦脹，具體也記不太清楚了。

蕭智堯心中一陣納悶，明明這二三十來年，落敗的經驗一點不少，從來也沒太大感覺，這次怎麼卻像失去了什麼一般……

「啱先嗰球其實你吸完都可以自己射，點解要傳畀我？」余仁海叫住了正欲離去的梁博豪。

「……尋晚我都喺Gym房，聽到晒你哋講嘅嘢。」梁博豪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只係揀咗一個以團隊角度嚟講更好嘅處理方法。」

「屌，由我同紙鷂退隊咪好囉，你可以繼續霸住港隊U-13王牌個名。」余仁海頓了一頓，故作輕鬆地笑道。

「你我就無乜所謂，但我唔想智堯走喎，港隊需要佢。」

兩人對視一兩秒，尷尬地笑了笑。

「呢場波令我知道自己嘅不足……我會追到你，自己保重。」梁博豪說畢轉身離開，背著他擺了擺手。

「屌，懶型……」

余仁海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坐在地上沉默發呆的蕭智堯，對於自己未能兌現承諾，他心中也有些許不好意思，畢竟蕭智堯與陳召禧的打賭是因他而起。

「紙鷂，Sorry……都係差少少……」他走近去，有點難為情地搔著鼻子說道。

「嗯？」蕭智堯像被驚醒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哦無嘢，由佢啦呢啲，我自己鳩嚟啫。」

「我……咁啦，一係我哋一齊去禿頭佬度認下低威，睇下佢會唔會……網開一面囉。」

「嗯？」蕭智堯有點意外地笑了一聲，似乎是沒想到一向愛面子的他居然會主動有這樣的提議。「嘩你條仆街轉死性喎，居然主要話要去扮死狗。」

「係認低威，同扮死狗係兩樣嘢嚟。」

正說間，陳召禧踏上草地，拍著手催促大家離開球場區域，因為下一場比賽的雙方球隊也需要抓緊時間練習和熱身，他們有義務盡快把場地空出來。

眾人輕聲應畢緩緩站起，無不垂頭喪氣地往場外走去。

後備入替後為對方後防帶來不少麻煩的高拔及黑仔、在場上拼至筋疲力盡滿身泥污的司徒俊緯、在賽事末段攻守不斷轉換的各名後衛，縱然表現遠遠不及那響了名聲的港隊三叉戟，但也各自以他們的方式，在這場比賽中綻放著自己的光芒。

賽前大家都笑著說這場比賽毫無勝算，即使輸了也是沒辦法的，畢竟沒有人認為港隊能擊敗被稱為王者之師的日本隊，只要不被大比數擊敗就已經可以了。

可為什麼如今只是輸了一球，心中的挫敗感卻是如此強烈呢？

看著一眾球員低下頭去不發一言，陳召禧站在場邊，輕輕地清了清噪子。

「抬高頭。」

大家有點意外地抬頭朝他看去。

「我好少會講呢啲嘢嚟鼓勵隊員，呢場波雖然最後係輸咗，但你哋真心踢得好好。」

站在邊線雙手負後的陳召禧，臉上罕見地掛著微笑，那像是找到了自己覓尋多時的事物所露出的表情，即使是共事多年的方功庭此前也從來沒有見過。

「你哋絕對有資格抬頭挺胸離開呢個球場，你哋無丟到自己心口個港隊隊徵嘅架。」

他說畢，輕輕拉了拉帽檐，點點頭似是在向大家致意。

「Keep Going.」

眾人有點動容地停了下來，司徒俊緯突然加快了少許腳步，一掌一掌地打在眾人的背上，示意他們都挺起胸瞠來離開這裡。

A隊的成員最後都沒有觀看餘下的賽事便回酒店去了，事已至此，再沒有什麼心情與興致也是可以理解的。

雖然已經完結了所有賽事，原則上已是可以放縱去吃不用控制卡路里的一頓午餐，但大家似乎都沒有什麼食欲，只是在酒店餐廳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各自回去房間休息。

聊天群組裡傳來日本B隊大比數擊敗卡塔爾，奪得了這次U-14亞洲足球節冠軍的消息，蕭智堯一臉提不起勁地把電話放回褲袋，繼續靠在陽台欄杆上，俯視沐浴在正午陽光之下的杜夢灣，沙灘上玩耍歡笑的聲音不絕於耳，可卻讓他開心不起來。

「嗯……你估返去會唔會俾阿名笑呢？」洗完澡的余仁海邊用毛巾抹著頭，邊朝他說道。

「一定會啦，條友一有位入就會追住嚟笑嘅，」蕭智堯回頭看去，笑了一聲。「就算你對住巴塞拜仁輸得一球，佢都一定係會笑你係垃圾。」

「但如果調返轉係佢踢嘅話呢，佢就會話『屌咁叻你嚟啦，呢隊乜乜乜喎，輸一兩球好勁架啦』。」

「係！條友次次都係咁講，哈哈哈哈。」

笑了沒幾秒，兩人突然靜了下來。

「如果呢場有佢會唔會好啲呢？」余仁海突然說道。

「唔會啦，阿名對住日本仔咪一樣係雪糕筒咁。」

「但我諗如果我哋三個可以一齊踢嘅話，係會開心好多嘅。」

「呢個正正就係我嘅夢想啊。」蕭智堯回頭朝外面看去，長長地嘆了口氣。

比賽後的筋疲力盡，加上精神上也有點恍惚，午餐後飯氣攻心的兩人在床上坐了一會沒多久便昏睡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蕭智堯迷迷糊糊地只覺得似乎聽到了門鐘的聲音，睜開眼一看才發現天都快要黑下來了，而且門鐘確實是在響。

把門打開，站在外頭的是陳召禧，旁邊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但從衣著裝束來看應該都是足球的相關人士。

「余仁海都喺度？」陳召禧先開口問道。

「係，佢……仲瞓緊覺。」

「叫一叫醒佢，我哋一齊落去一轉，有緊要嘢要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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