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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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球場另一側的朴佑從看過去，余仁海如何用走位牽動隊友與對手的過程，他全程看在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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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這是偶然還是早有預謀，又或者是已經練過很多次的反擊套路，但余仁海對形勢判斷的精準程度，還是讓他感到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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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是講求氣勢的運動，特別是這種需要數人配合的攻勢，若在前一兩次反擊中執行，效果未必會有現在這麼好——剛才自己的吊傳失誤後，朴佑從好像隱約感受到場上有什麼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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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宋石徹巧妙地擺脫身後的河民基，現位成為支點，接球後右腳往右撥橫半步，即轉身用左腳將球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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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球從奉相慶身旁穿過，貼著草地斜線往球場左側而去，顯然會先一步到達余仁海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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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越位！”奉相慶全速回防的同時，也判斷出這次攻勢必然有效，而余仁海接到球的地方，應是在禁區線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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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區外並非余仁海的Sweet Zone，但他也不是沒有射入過遠射，所以奉相慶唯一猶豫的地方，便是要不要倒地鏟去，意圖阻止他起腳。
「宋石徹呢球直線畀得好靚！余仁海早一步喺禁區頂接應，向前印一步準備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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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過招，余仁海當然也知道奉相慶在想什麼，以及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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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掃把腳向前控定的幅度恰到好處，順勢踏出去便是最好的起腳距離，而且沒有任何人阻擋的話，在這裡射門余仁海其實也有八成把握能夠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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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余仁海步伐順暢地踏前，左腳拉弓，奉相慶腦海中猶豫了不到零點一秒，決定以半跪式鏟截方式伸腳，因為這下若是假動作，余仁海肯定是繼續往左腳位推進，這樣自己也不致於完全倒地而無法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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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速前進的奉相慶伸腳時身體稍微傾後以保持重心平衡，看見余仁海的左腳腳面快要觸碰皮球時突然收力，下一秒卻看見對方往其右腳位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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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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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相慶急亡調整重心並站起來，余仁海已往中路推前兩步，不過本來負責防守宋石徹的中堅此時補位，加上其他球員已經回防，迫使他必須盡快起腳，在不太順腳的角度下，余仁海稍作調整後勉強起腳，角度欠奉但仍力度十足，門將不敢怠慢只能將其撲出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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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邊門將申在京救得好靚啊，見到余仁海都有少少失望，但同時亦都笑笑口，因為睇返……應該係佢同奉相慶交手咁多次以嚟，第一次成功過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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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跑姿勢咁核突都射到咁衡……”倒地後緩緩爬起來的申在京，面無表情地與隊友擊掌示意，但腦海裡盡是剛才余仁海起腳的細節：他幾乎是扭腰且只助跑了一步，便射出了猶如跑彈的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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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啱先如果唔係補位，余仁海其實已經可以推入去直接單刀，甚至橫傳其實都可以，呢下奉相慶係有少少老貓燒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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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然，唔係佢咁快咁樣衝埋去，咁順攤俾余仁海喺嗰個位起腳其實都好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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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本滄鬆了口氣地將手中的啤酒杯放下，觀察了這名香港球員這麼久，還是不時會令他有所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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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只是一下很普通的射門假動作，換作是其他球員，根本沒有提起的意義——但余仁海不一樣，洪本滄可以肯定自己觀察他約二十場比賽，未曾像這樣假射推往右邊然後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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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的所有對手包括教練團隊，都很清楚他是典型的單蹄馬，所以絕大部分防守球員都會讓他推向右腳位，哪怕後來開發出有點半桶水的右腳傳中，也沒能動搖其他球隊對他的防守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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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突然來這麼一著，即使沒有破門……要知道他騙倒的對手，是那個奉相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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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球！回防！跟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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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情緒高漲了一段時間的主場球迷隨即安靜了下來，全北FC後防大將河民基在禁區裡大聲呼喚隊友，希望順便也爭取一下氣勢，然而這反而顯得現況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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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民基本人跟雲奧登本來就被余仁海擊沉了一次，現在連最可靠的奉相慶也老馬失蹄，對士氣的衝擊自然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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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斬角球出嚟，落點喺小禁區附近，一輪混戰……但係呢邊奉相慶搶先大腳解圍清走，算係暫時化解咗危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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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郭白燦要趁呢個短暫嘅空隙諗諗計啦，睇個樣似係想換人喎，可能係換個後衛改變一下整體個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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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邊熱身的後備球員有多少斤兩，朴佑從自認為比那些教練團更清楚，他們上場的效果肯定不會比河民基與雲奧登好，情況只有可能變得更差，除非他們突然遇上什麼十年一遇的絕佳狀態，但職業運動不是作這種豪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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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自己理應所在的位置慢跑著，腦海裡盡是余仁海剛才騙過奉相慶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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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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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佑從記得自己在小學時便已是足球隊的天之驕子，他甚至連自己被推薦加入某間球會青訓梯隊的過程都有點記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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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賦出色，他很快成為該球會的王牌前鋒，也很快被更大的球會看中，家人漸漸地勸說該以足球為重，讀書反而是次要的，這個時候，朴佑從以為自己會逐步成為未來的國家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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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學這個身體質素差距逐漸明顯的時期，朴佑從嘗到了人生最初的挫折，但憑著對比賽的理解，於逆境中冷靜發揮的能力，他跨過了不知多少個像余仁海這樣的對手，進入到職業球員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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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只懂賣力衝刺、碰撞、盤扭、射門的人，根本沒有資格自稱足球員，他們只是運動員。他如此下了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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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慕著荷蘭名宿柏金，因此經常幻想自己能在世界盃的鎂光燈下以柏金轉身擺脫對手後取得入球，然後接受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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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技術出眾，自然便能成為世界頂級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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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北FC……好啊，期望他日喺電視見到你。」知道朴佑從將要前往那支全北FC，而且預計很快會成為一隊後備軍，當時培育他的青年軍教頭看起來也相當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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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車教練你多年嚟嘅栽培。」朴佑從畢恭畢敬地在他面前鞠躬致謝，夕陽將他那毫無特色的身材扯長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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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佑從……你如果想再更上一層樓，可能要諗辦法加強下體能。我指嘅唔係體力，係速度、力量等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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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位敬重的教練，竟在臨別之前說出了這樣的話，朴佑從有點意外地抬頭看了他一眼。「車教練你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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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我知你一向都最睇唔起靠身體質素踢波嘅球員，以前金宇俊又好，近排串你嗰個孫飛海又係，但你要知道，韓國足球咁耐以嚟，無出過幾多個頂級嘅技術型球員。」愛徒表情或許沒多少變化，但車教練早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以你而家嘅實力同特質，我覺得可能好難說服到而家或者之後嘅國家隊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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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堅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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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唔知點解足球會被認為係世上第一運動？因為思考、技術、意識、身體質素缺一不可——而且佢仲係一項團體運動，你甚至連靠自己都好難做到。」他嘆了口氣，然後又露出苦笑。「能夠左右勝負嘅因素多不勝數，當一場大戰嚟到你面前嘅時候，你永遠都唔知自己欠缺嘅係乜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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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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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的心情仿如昨日，朴佑從仍記得那時候教練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但他從來不願意真正地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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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鄙視身體質素好嘅球員，對呢種踢法嗤之以鼻，我覺得可能係因為你從來無得到過呢種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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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用呢種方式嚟比賽嘅人，佢哋只係運用自己認為最容易贏波嘅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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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你用技術、用頭腦去贏，其實無本質上嘅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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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外球拋出，觀眾席上猛地揮動的打氣旗幟與太鼓聲將朴佑從的思緒拉了回來，跑回到前鋒位置的他回頭，視線剛好與奉相慶視相交，只見後者再次伸出手作狀推了一推，示意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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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地指了指朴佑從，隨後再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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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你自己，以及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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