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上戰術要注意嘅係咁多，盡力去做就得，唔使太過強求自己。」
「我都係嗰句，呢場比賽、呢次足球節嘅重點唔係贏或輸，係你哋自己同埋成支球隊有無進步到。」
回到自己房間，看時間尚早，蕭智堯萌生了想下去散步的念頭，不過這麼浪漫的事情余仁海怕是不會跟自己一起做了。
每天比賽完後，助教不知道是不是應陳召禧的要求，總會印給自己一份很簡短的當天比賽報告，上面還會有目前的神射手榜。
“倉野尾一志，11球；余仁海，9球……”這兩球在蕭智堯看來就像是兩光年一樣遙遠，說不定明天連一球都進不了，想到這裡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被夜色籠罩的杜夢灣遊人稀少，只有微微的海浪聲卻感覺份外靜謐，腳邊水清沙幼，星空之下微風拂面，甚是舒爽。
陳召禧所提及的戰術要點不多，但要做到卻一點不易，至少以單防中的菱形中場來應付實在是過於苛刻。
“重點都係攻擊……其實都唔係，應該從何入手呢……”
海浪一波一波地拍上海岸，在蕭智堯看來就像是一層又一層的壓力推至胸前一般，他除了要面對穿越後的自我認同，球場上的競爭、進步的幅度……以及隊友的關係也是問題所在，這還牽扯到與陳召禧的約定這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瞓唔著？」
耳邊突然傳來奇怪口音的英文，蕭智堯轉過頭朝來源看去，只見岡部彰穿著背心和沙灘褲，一臉笑意地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
由於學生時期很喜歡看動畫，加上經常上日本網站和打機，實際上他也會一點簡單的日文。
「你係日本個十號……」蕭智堯也用非常奇怪且不正宗的日文回應。「先10點幾，香港人邊有咁早瞓。」
「噢？你識日文？講得幾好喎。」岡部彰露出意外的表情並緩緩走近。眾所周知，日本人說你日文說得很好代表你說得很一般。「我叫岡部彰，多多指教」
「識少少。」蕭智肅笑著擺出「少許」的手勢。「我叫蕭智堯。」
「蕭……聽日場比賽準備成點？」岡部彰刻意說得有點慢。
「贏硬。」
「哈哈哈哈哈，」他聽畢忍不住笑了起來。「唔係話想打擊你，不過見你咁嘅樣，我諗你應該都清楚球隊有咩問題。」
「嗯……？」由於這句比較複雜，蕭智堯完全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呃……」這樣一打斷，岡部彰又不想把同一番話用日文放慢速度再說一次，也便想了一會兒該怎麼用英文表達。「你哋球隊嘅前鋒之間有啲問題，你應該知道，係咪？」
「……邊個知。」蕭智堯猶豫了半秒，笑道。
「如果你解決唔到，唔好話贏唔贏，我真係驚香港隊捱唔過上半場。」他並沒有繼續走近，而是站在六七米遠的距離外，一臉悠然自得地朝海上看去。「不過我覺得……你有一班唔錯嘅隊友。」
「我從來無懷疑過呢一點。」蕭智堯很爽快地回應道。
「……」岡部彰微笑著點點頭，突然轉身揮手離去。「聽日見，期望會係一場精彩嘅比賽。」
真有自信呢，這個日本的十號，蕭智堯如是想道。
岡部彰的大名他當然記得，應該是十六年後吧……他將成為日本國家隊史上最偉大的隊長。
在海邊坐得開始有點犯困後，蕭智堯打了個呵欠決定還是回酒店洗個澡早一點睡。
“健身室……”升降機前的導覽吸引了他的目光，倒不如說想在臨睡覺前再運動一下把過餘的精力消耗掉。“落去行下玩兩嘢先瞓都好……“
差不多晚上十一點的時間，不算太大的健身室內還有幾名住客，包括一些其他球隊的球員，還有正在揮汗如雨的余仁海。
「痴線架你，聽日仲要比賽架喎。」蕭智堯走到正在訓練背肌的余仁海身旁，可以看到年紀尚小的他其實不太懂使用這部器械，看起來更像是在發洩什麼。
「嗯？」余仁海聞聲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沒好氣地聳聳肩。「挑，精力旺盛啊我。」
「唔似你喎，緊緊張張咁。」蕭智堯笑道。
「……」余仁海沒有回話，繼續默默地拉著鐵杆，動作依然是有點勉強和不標準。「我諗我應該……知你同禿頭佬做咗咩約定。」
「……」蕭智堯有點意外地幫忙調整著他拉背的姿勢，不知該作何反應。「你又知？」
「你擺喺檯面份嘢唔知點解呢幾日得你主動有喺手，仲要開住神射手嗰頁擺喺檯面，唔知仲以為你專登潤我。」做完一組有點氣喘吁吁地站起來的余仁海，朝門口指了指示意一起離去。「跟住呢幾日你又成日好在意咁去睇神射手榜，明明你平時都唔太在意呢啲嘢嘅，話無嘢都無人信啦。」
「……算啦，都嚟到呢一步，爭唔爭到我覺得都係其次。」蕭智堯笑著嘆了口氣。
「你同禿頭佬點講嘅先？」余仁海按下等待升降機的按鈕。「如果我做唔到神射手，你就退出？」
「……嗯。」蕭智堯沉默了半秒，本還想轉移話題推搪過去，想了想還是承認算了。
過往每逢自己有什麼心事捂住不說時，卻總是暪不了這位認識了二十多年的好友，雖然現在把約定就這麼說出來可能會給予他不小的壓力。
「其實你無必要做到咁盡啊，我自己……」
「你同阿名嘅事，其實都係我嘅事。」蕭智堯彎腰向前抵著升降機的扶手，透過透明的大玻璃窗看著外面略顯漆黑的海景。「我講過，我嘅夢想係一直同你哋一齊踢波。」
日本隊的強大並不僅在於組織進攻，他們的團隊合作和機動性在這種年齡組別下足以彌補身體天生上的不足，加上極高的控球率，實際上過去六場他們只失了五球，場均被攻破大門還不到一次。
步出升降機穿過長廊，氣氛略為凝重，兩人相顧無言，直到拍下房卡開門時余仁海才突然開口。
「即係聽日我對住蘿蔔頭入兩球就叫做完成任務啦下話？」
看著頭也不回，眼神也沒看過來的余仁海，蕭智堯知道這番話並不是他在自信滿滿的狀態下所說的。
「……對面個倉野尾一球都無入就係囉。」
「雖然我唔係太明你所堅持嘅係咩，對我嚟講，日日一齊落街跟隊，或者間中Book下場同人約戰都可以好開心......」
「但既然你玩到咁大，呢兩球三球，我搏老命都會入畀你睇。」
余仁海走進房間，把被滿身汗水沾濕的運動上衣脫下，隨手扔到旁邊的膠袋裡。
回頭看過來時，是蕭智堯記憶中那股熟悉而自信的眼神。
「聽日我會證明畀班蘿蔔頭同個禿頭佬睇，我余仁海ー」
「除咗入波之外咩都唔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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