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香港大球場內，氣氛已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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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開始有球員在場邊熱身，李浪一朝那方向看了一眼，認得出都是些較體力化的類型。其實他也大概猜到對方的換人策略，鞏固防守、加強反擊能力……今場應該不會考慮換入技術型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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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鴻跟司徒俊緯亦向陳召禧看來，等待這名教頭下一步指示。絕大部分人都能看出，左路強攻戰術應該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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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召禧只下達了一個指令：讓梁博豪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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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真係痴線佬嚟。」在主場球迷的打氣與驚嘆聲中，杜德才盤著雙手，輕輕地搖頭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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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佢諗住咁樣嚟穩定軍心？有用咩？」助教則表現得有點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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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嘗唔係一個好辦法，只係……」杜德才將視線移到場上，一眾港隊球員看起來以疑惑具多。「話唔定佢真係諗住咁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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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俊緯是這支港隊中，與陳召禧共事最久的球員，他多少能猜到教練的意圖，也理解他那種想要不顧一切地進攻的原因－他不想讓這支球員在主場回頭看到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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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可以理解成而家身後係一道懸崖，只要俾對手逼退多一步，就好大可能墜落至萬丈深淵。」陳召禧沒有再向球員下達更多指示，甚至連「照舊」也沒有。「啱先嗰球無入嘅話，轉陣都仲可以，而家轉攻為守嘅話，反而會係一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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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關島足球節時，那支日本青年隊在大好優勢下突然轉踢防守戰術，很明顯是為了培養球員的戰術意識及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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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這支港隊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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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在盧成亮、或是早幾任教練的帶領下，港隊戰術都比較單一及保守，絕大部分時間都以防守反擊、或是高Q大棍為主。戰術本身並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問題是隊內球員是否適合，還有就是對於戰術改變時的適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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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然習慣防守，但心態與士氣是弱點，當一心退守，便會失去本來應有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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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個款陳Sir唔似想縮喎，港隊暫時仲係似想喺左路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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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明顯簡子俊踢得比之前更加猶豫，整體亦好似好驚有咩失誤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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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康個威脅感太強，呢個就係頂級球星值錢嘅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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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浪一按陳召禧指示，著後備左閘米連奴熱身，這個舉動顯然是向簡子俊發出訊息。看台上的盧成亮一直看在眼內，他既佩服陳召禧的果斷與膽識，但同時亦擔憂這種做法，會否引來球員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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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非全部人都能了解箇中用意，而且這場是世界盃外圍賽，還是主場作戰，用這種近乎於無謀的處理方式執教，可說是一場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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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俊緯再三向教練席確認後，續指示左路的簡子俊及陳泰來壓上，但對手所表現出來的不適應及慌張，已幾乎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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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睇嚟都係要換人啦，收起簡子俊，換入米連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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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子俊其實體力都明顯下降，加上踢到有啲綁手綁腳咁，用體能比較好、同埋速度比較快嘅米連奴換走佢，都可能係一個……唔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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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人，速度快、敏捷、技術好，但對抗能力較差，位置感及球商是死症，因此即使已經二十七歲，但一直都只是港隊後備，更多是在球隊落後時充當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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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康腦內很快浮現出教練團隊在賽前提供的資料及分析，隊內或許並非所有球員都重視，但他每一場國家隊正式賽事，都會將這些東西緊緊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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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感及球商不佳，換句話說現今港隊堅持要踢的這個複雜又多變的左路強攻戰術……他未必能夠勝任。想到這裡，阮文康朝附近的中場提醒了幾句，讓他們想辦法迫使這個米連奴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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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這一點的不只有阮文康，場內不少主場球迷都對米連奴又愛又恨，他們非常熟悉這名巴西入籍兵的特點，不解為何陳召禧會在這個關鍵時候讓他入替，而且絲毫沒有改變踢法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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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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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一切，蕭智堯那本來不斷地觀察對方防線的注意力逐漸被轉移，因為左路的異樣感實在過於強烈，彼此又缺乏默契，以至於數次攻勢都難以組織至三閘線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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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隊球迷的疑惑與不滿，彷彿都被寫成文字扔入場中般清晰可見，但陳召禧並不是一名會亂來的教頭，他為什麼會派米連奴上陣？單純只是因為簡子俊體力不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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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啊，蕭智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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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對方半場的核心區域，細心地看著己隊在左路的表現，同時在腦海中不斷思考，翻查過去為數不多地與米連奴一起練習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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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答案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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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很快看向司徒俊緯，後者似乎比自己早一些有同樣想法，兩人只短暫地對視了一眼，但彷彿都明白了對方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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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隊有少少老鼠拉龜之餘，失誤亦多咗，對方都開始逼得出咗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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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上米連奴喺左路同另外幾名隊友，個默契似乎係爭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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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俊緯拎波，無即刻交畀空咗嘅泰仔喎，Hold咗一H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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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奏突然變化，陳泰來有點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很快也意會到什麼，用廣東話示意身旁的米連奴大膽插上，同時為余仁海及蕭智堯拉出傳球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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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一次清晰的連續撞牆路線在球場上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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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路米連奴好快咁插上去！吸引咗兩個越南球員注意，余仁海現位……直接彈畀中間嘅蕭智堯，直線交落去！米連奴跑出嚟完全空晒，呢球無越位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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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從三名越南球員之間找到空隙，將皮球送往左路深處，速度頗快且體力充沛的米連奴輕鬆落底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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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球急勁地呈中腰高度飛往遠處，但吳志鴻未能跑出有利位置，遭越南先一步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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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康用不到半秒判斷出落點不在自己附近後，便收步以保留體力，但他當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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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突如其來的攻勢，讓香港大球場瞬間陷入興奮之中，港隊球迷賣力地送上歡呼與吶喊，各式各樣的旗幟搖動，太鼓聲此起彼落，將主場氣氛化成向越南施加的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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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具體知道發生什麼的人不多，但看台上的蔡與榮及盧成亮等教頭當然很快便察覺到：蕭智堯與司徒俊緯都找到了有效的解決方案，特別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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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在這幾分鐘內便考慮到隊友的特點，得出「盡量讓米連奴在無球狀態下落底」這個答案，這換作在以前，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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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進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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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蔡與榮的手不禁又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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