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一次的足球人生 - 八、

「蕭智堯入咗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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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室內頓時一陣哄動，一眾學生們議論紛紛，班主任輕拍著桌子示意眾人安靜，同時將視線移到了舞木嘉正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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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期末考試，舞木同學，你平時同蕭同學最熟，可唔可以拜託你定期拎啲資料畀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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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嘉正側著頭想了想。「我係驚平時球會訓練會比較繁忙，可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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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一係……」班主任點了點頭，略帶難色地掃視課室內的其他學生。「有無邊位同學願意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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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真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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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學生的視線都隨著這道響亮的嗓音而聚集到課室中後排一名舉著手的女學生身上，她身材肥胖，為人性格開朗，一向是女生圈子中的開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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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旁邊的，則是一臉詫異和害羞的長久真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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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忍！妳做咩啊！？」長久非常吃驚地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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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係長久同學呢？」班主任有點好奇地看著她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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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同蕭同學初中就識㗎啦，而且長久真穗呢幾年一直都係足球部經理，兩個之間成日交流足球心得，所以其實同蕭同學都幾熟。」小忍像是忍住笑般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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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課室頓時傳來一陣意味深長的「哦～」，並隨之引來小小的騷動，畢竟蕭智堯在學校內也算是有點名氣，長久真穗因為長得可愛，加上修長身材，在班上也受不少男生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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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唔出喎，原來長久同大球星有路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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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唔怪得你無機啦，人哋心入面有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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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一靜！靜一靜！」班主任頗用力地拍了拍黑板，然後朝長久真穗看去。「長久同學妳自己願唔願意先？我聽講話時間唔會太長，同埋考試都係呢個月尾嘅事，妳每個禮拜過去一次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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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嘉正看在眼內，他當然很想這個時候出口把責任攬到身上，這樣就不會讓長久跟蕭智堯有太多獨處的機會了，但這麼一做動機就過於明顯，肯定會成為班上同學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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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長久真穗本人，則是不知所措地低著頭，又想答應又想拒絕般，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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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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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繼續！保持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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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踏足禁區線，余仁海便立刻發動最高速度朝中場線跑去，兩側的隊友們雖然可能有一半以上人的衝刺速度都不及自己，但體能上的差距卻不是一丁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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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次訓練都會安排一節這樣的連續全速衝刺，他亦幾乎每天訓練完都會跑到場邊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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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體力消耗，從禁區往中場衝刺的體感時間彷彿幾何級上升一般，漸漸地身邊的隊友們也追了上來，包括那些已經漸趨年邁且身材高大的中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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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本來還覺得自己在忠南FC的訓練強度已經很厲害了，沒想到跟這裡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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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蹲坐在場邊，但並未能吐出。視線的四周彷彿出現了一道白色的光暈將眼前景象團團圍住，並漸漸地讓一切事物的可視度變得模糊。他勉強地站起來扶著飲水機，快速地把那些冰冷的水往臉上撥去，嘗試讓自己精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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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未習慣？」他本還在喘著氣調整呼吸，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把聲音。「呢幾日嘅程度已經唔算特別誇張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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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啫，我好快就會適應到。」余仁海回頭看了他一眼，微笑著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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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記得這人叫鄭奎凡，好像比自己大兩歲左右，雖然仍不是隊內正選，但他在上一季似乎也有不少後備上陣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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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會特別記得這個人，是因為他在這支隊伍裡，甚至乎在這個國家裡，稍微有點「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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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足球的發展一直都比較不慍不火，相比起鄰居日本，其本地聯賽在海外並沒有多大知名度，在海外發展的球員數量也相形見絀，這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們年青球員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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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比起風格已經算是刻板的日本球員，韓國球員給人的印象更是單一－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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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這幾十年來，韓國比較出名的球員裡並沒有任何一人以創造力著稱，這跟日本可謂恰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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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踢法非常像Playmaker的鄭奎凡在這個國家裡可以說是異類，余仁海在K2青年軍踢的幾年裡，根本沒遇過一支對手有像他這樣的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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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球獨到，體能毫不突出，腳下功夫純熟，踢法毫不拖泥帶水，就像單純是為前鋒餵球而生一般－對，跟蕭智堯有點相似，但某程度而言比他更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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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更衣室裡洗完澡，隊友們開始各自回家。余仁海跟蕭智堯一樣，暫時還未能融入新球隊，加上年齡、資歷和實力的差距，大部分的隊友都不怎麼把他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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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隊中跟他處境最相似的，自然便是鄭奎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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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K2或是剛過去的青年軍時期，首爾鐵塔為余仁海安排了一間正式的公寓住所，距離球會訓練基地只有十分鐘左右的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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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首爾入夜後氣溫驟降，天空開始落起大雪，穿著厚重羽絨大衣的余仁海將臉埋在頸巾當中，再確認了一次下一班巴士抵站的時間，然後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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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嚟我哋應該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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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坐在他旁邊，輕輕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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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回頭朝指示牌看了一眼，那上面只有一輛巴士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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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喺球隊好寂寞？」他雙手插袋，看著馬路對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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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我話晒都係你前輩，年紀都大過你，」鄭奎凡瞪了他一眼，不過看起來並不是真的生氣。「咁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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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香港人唔興呢味嘢。」余仁海轉過頭朝另一邊看去，不以為然地抖著腿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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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唔怪得你喺球會搵唔到咩朋友。」鄭奎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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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嚟踢波嘅，唔係搵朋友，」余仁海答道。「要朋友我香港大把，唔使喺度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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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忽然點了點頭，並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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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係崔石圭教練教出嚟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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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聞言立刻吃驚地回過頭去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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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踢過忠南FC嘅青年軍，俾佢扻過、鬧到喊、罰過跑步跑到嘔……你經歷過嘅嘢，我一樣經歷過。」鄭奎凡續說道。「所以其實我都同你一樣，唔需要喺呢度搵朋友，因為崔石圭教過我哋，足球就係一項自私嘅運動，而唔係煮飯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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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係踢Playm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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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出色嘅中場指揮官嚟講，所有嘅隊友都只係自己手中嘅棋；而對一個出色嘅Playmaker嚟講，隊友只係用嚟俾自己分散對手注意力，同埋刷數據表現自己嘅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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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那個混帳老頭教出來的人，這種想法和措辭真是讓人懷念，余仁海不禁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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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我哋組成拍檔，你點睇？」鄭奎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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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檔？同你啱先講嘅嗰啲嘢相反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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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檔還拍檔，朋友還朋友，無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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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即係我專門擺到明要俾你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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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利用你時，你利用我嘅啫。」鄭奎凡笑了笑，他的笑容看起來與他剛才所說的話完全無法聯想到一起。「大家互惠互利，有咩唔好？我可以爭助攻王，你可以爭神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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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呢？你要做K1嘅助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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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嘅目標無謂講太多，你覺得我哋呢個冷血嘅組合點先？成唔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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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再看了他一眼，眼前這個人他並不熟悉，埋藏在那個笑容背後的鄭奎凡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實在摸不著頭腦，更何況也是受過那個崔石圭教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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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在球場上，確實是有種與別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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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彷彿能突然撕開對方防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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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成事。我哋呢個組合就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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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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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仔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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