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嗰個蕭……又嚟睇我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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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涉川青井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單純只是日常練習日，長久真穗也沒有去請蕭智堯來幫忙觀看什麼的，但在最近的這一個禮拜裡，卻已經看到他來了兩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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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理太多，照平時咁練就係。」長久和彥朝遠處看了一眼，嘴上是這麼說，卻也露出了些許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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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前幾天蕭智堯第一次「不請自來」的時候，他便在練習完結後過去聊了幾句，一開始他也以為是妹妹叫他來的，沒想到對方卻說只是有些自己很注意的地方所以才過來看一眼，當他不存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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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由基地返過嚟都唔近，而且佢哋都有訓練要做，時間上應該無乜空間至係……話係順路都無人信啦。」曾經跟長久這位部長大打出手的西潟笑著說。「定其實……佢睇中咗你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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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和彥看了他一眼。「佢想氹我阿妹應該唔使用呢種方式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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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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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話晒都係真穗阿哥，佢諗咩我點會唔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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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隊內部的矛盾已然完滿解決，部員的整體實力也穩定地進步著，自從那香港人幫忙調整戰術，自己以部長身份回歸後，足球部至少不再是原來的魚腩級垃圾，可以跟不少其他中學平起平坐地對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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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球隊上下應該已沒有什麼明顯的漏洞或是可以改正的地方了，剩下的應都是球隊的基本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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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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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係咪一定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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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之下，蕭智堯看著球場的笑容輪廓忽爾變得有點像個老頭，長久和彥笑了一聲，說自己也不是特別想知道，但他這麼頻繁來看，部員們有點在意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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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唔係想追你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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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多人正正就係咁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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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點諗我無乜所謂，你同真穗知唔係就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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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諗住話畀真穗知，要講你自己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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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和彥笑了一聲，像是已經完結了對話般站起來準備離去，雖然剛經歷了一連串的訓練，但其臉上卻不見有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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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前輩，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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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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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無諗過……做職業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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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和彥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蕭智堯的目光停留在球員逐漸散去的球場上，看起來像是在感嘆什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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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還真是像個落魄的大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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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有無諗過嘅話，咁一定有嘅。」他微微一笑，也順著蕭智堯的視線看去。「有邊個細路仔一開始踢波嗰陣唔會仰慕某某球星咁？但職業呢樣嘢太講天份，細個發下夢咪算，大個知道咗現實係點就只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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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依然看著外頭，漫不經心地發出了像是在和應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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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好話畀我聽……你覺得為咗做一個職業球員而去努力覺得好辛苦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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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就一定，但我唔覺得痛苦，我只係……」蕭智堯回答道。「當初嚟日本之前，就有大人同我講，踏入職業嘅世界就會失去一啲嘢，可能會覺得踢波係一種例行公事，係一種痛苦，係一種……同隊友爭奪嘅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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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覺得我哋呢班初中生柴哇哇咁踢波好似比較開心？」長久和彥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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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呢個係一定㗎喎，我都覺得無憂無慮咁同自己班朋友踢係最開心，但亦唔代表我好抗拒而家呢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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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川青井那塊保養得不怎麼好的草地被暮色照染成橙紅，蕭智堯看著那些準備回家的部員們，想起了十幾二十年前，放學後踢到天快要黑才一起回家吃晚飯的那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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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係覺得，有時過嚟睇下你哋，感覺上會開心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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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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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場激烈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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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的水順著余仁海的頭、驅幹、手腳流到地上，嘩啦嘩啦地湧往去水口處，他就這麼站著面對牆壁，一動不動地站了十分鐘，連沐浴露都沒有搽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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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比賽他有正選上陣，有兩記入球進賬，而且算是在對方的重點盯防之下所斬獲的，但最後球隊以3-4落敗了，完場的時候他忍不住大發雷霆，衝動地將場邊的水樽踢走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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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而來的，當然是隊友們異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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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是個異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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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崔石圭狠狠地責備過後，他在場上的風格變得自私而功利了起來：所有的走位都只是為了射門；哪怕隊友接應的位置可能較好，自己也會在數人包夾的情況下強行起腳；反過來說如果隊友起腳沒進，他也會責怪為何不將皮球傳給射門能力較佳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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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打開門時，余仁海發現更衣室內已空無一人，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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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回過神來時，自己已徹徹底底地被球隊孤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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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場上比賽時，該有的供給和輸送還是會有，但他始終感覺不到自己是在跟這裡的人共同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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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步上球隊那略嫌殘舊的巴士時，他心裡想道恐怕應該會有一天洗完澡換完衣服出來，然後發現所有人跟車子都走了，只遺下他獨自一個身在不知何處的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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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在學習韓文時，為了更容易吸收和沉浸在這種語言環境當中，老師建議要多看網上的新聞和文章，余仁海在看了幾篇無趣的政治和民生新聞後，打算隨便找聞體育新聞，讀完便當作是完成了這天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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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青少年一代的『魔王』－岡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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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樣的標題後他馬上便按了進去，是一篇頗長的人物訪談，因為題材關係，加上算是自己認識的人，所以他看得還算津津有味，甚至在後面還提到了他們在關島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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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鞭策住自己，『勝不驕敗不餒』，日本嘅青訓環境雖然依然係亞洲頂級，我哋嘅成績同表現亦可以同好多歐洲嘅球隊相提並論，但其實亞洲內仍然有好多值得我哋留意嘅對手一直追趕緊我哋，先唔講一向都非常強大嘅韓國同伊朗，其實呢次關島面對香港一役，都已經見到對手有幾個值得留意嘅球員，例如佢哋嘅進攻中場蕭智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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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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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佢最近喺日本呢邊嘅青年軍界別都有踢出表現，即使係J1級別嘅隊伍都認可咗佢嘅實力，呢一點就證明咗我哋唔可以一直以亞洲強國自居，咁容易去滿足或者係不思進取，眼中只有歐洲或者係南美嘅傳統足球強國，只有一直保持謙虛，我哋先可以一直保持高水準嘅表現，去達成前輩所定落嚟嘅百年足球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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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說蕭智堯在日本J1級的球會也有著高水準的表現並受到認可時，余仁海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較早前甚至還在這韓國的二級聯賽裡苦苦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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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我會被紙鷂所拋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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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鋒係自私嘅位置，你要對入波有渴望先可以勝任到得分手呢個角色，唔使理其他隊友點諗，你喺場上唯一要做嘅嘢就係將所有機會轉化入球，同埋將本嚟唔係機會嘅機會，轉化成真正嘅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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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前幾場他感到隊友開始不滿時，崔石圭主動跟他說的話，余仁海自己甚至都沒有開口，可這個老頭似乎早就感覺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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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確實，不論是球隊還是他個人的數據來看，這一切都在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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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雖然係一項十一人嘅團體運動，但唔好將嗰啲漫畫入面嘅咩齊心協力嘅白痴嘢擺入心度，你嚟到呢度係要成為職業球員，要做到呢一點，你就要踩住無數人嘅屍體一路往上爬－包括你嘅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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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石圭說得面不改色，就像在閒話家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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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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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螢幕上的蕭智堯正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另一個小視窗裡的李向名則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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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Sorry諗緊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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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似呢排睇落都唔係好妥咁喎，」蕭智堯說道。「練波太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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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有啲。」余仁海點點頭，順帶著伸了一個看起來不太舒暢的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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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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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呢排踢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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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呢邊個全國比賽準備開始第一場淘汰賽，因為球會都幾重視，戰術上又有好多嘢要我去適應，所以都……幾大壓力。」蕭智堯嘆了口氣。「唉真係掛住我哋之前一齊周圍踢波嘅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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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最後一句的余仁海偷偷地瞄了他一眼。「無乜好留戀㗎啦，我哋而家係要成為職業球員嘅人，唔再係柴哇哇抱住粒波喺屋邨度通處走嘅細路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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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講嘢突然咁認真嘅，好唔似你喎。」蕭智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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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螢幕裡的蕭智堯，沉默了數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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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名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似乎是將視窗切回到視像軟件這裡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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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唔會喺呢度俾人擊敗，你都唔好只係滿足於J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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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會嘅話，除咗港隊比賽之外，他日球場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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