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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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證響哨將比賽停止後，雙方教練都立即焦急地朝隊醫揮手。雖然大雨密集得令人難以看得很清楚，但倒地的兩人似乎十分痛苦，甚至因痛楚而滾動身體時，臉部幾乎要埋到泥土之中，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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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班後備熱身先。」森梅達回頭朝助教說道，臉上完全難掩擔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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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教點點頭，站起回頭指示除門將外的所有後備球員熱身。他留意到對面的後備席也有同樣動靜，以自己觀察來看，剛才應是兩人同時在地上全力朝皮球處飛鏟過去，然後重重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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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天氣讓能見度和地面摩擦力變低，兩人都沒有避開要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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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兩個都要隊友扶出場邊接受治療，但起碼唔使出動到擔架，所以睇落都應該唔算話係……好嚴重嘅傷勢，但都要睇下隊醫嘅檢查情況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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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靴蒙特隊長雲達美亞睇落都好痛苦咁，呢位三十一歲嘅荷蘭球員係出咗名嘅硬漢嚟，靴蒙特球迷係幫佢改咗個綽號叫『大鐵砧』，即係啲鐵匠打鐵時墊喺底嘅嗰個巨型鐵塊，意思就係讚揚呢位隊長喺無論面對咩環境同衝擊都唔會受挫同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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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梅達走近，看著隊醫在用手按壓著雲達美亞的左膝，而當看到後者的表情時，便知道十有八九要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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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誠實答我傷勢。」他走到兩人旁邊蹲了下來，但視線仍放在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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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咩，少少痛完全無問題，可以照踢。」雲達美亞看了他一眼，笑著答道。「嘩……呢度……喂你唔好咁大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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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韌帶？」森梅達回頭朝隊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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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痛嘅地方主要係喺左膝內側，」隊醫邊說邊在雲達美亞的膝蓋內側幾處按壓下去，後者立刻叫出了聲來。「初步睇前十字韌帶唔似有事，但內側半月板有機會係輕微撕裂或挫傷。我嘅建議係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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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唔使換，信我，我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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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內側其實已經唔太發到……」隊醫在旁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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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好出聲，等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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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你諗緊咩㗎，雲達美亞。」森梅達站了起來，回頭微笑著朝他看了一眼。「但比起呢場，球隊喺之後嘅升班附加賽更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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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雲達美亞立刻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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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升班附加賽才是靴蒙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這場跟洛達的惡戰當然也重要，但這兩者完全沒有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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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場交畀我哋，你檢查完之後好好養傷同恢復，我要你到時踢足全場，然後同球隊一齊慶祝升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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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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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能教練把平板電腦螢幕中的其中一個秒錶按停，再低頭確認了一下時間後，不由得抬起頭朝球隊主教練王偉林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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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況下，球隊每週只會有一次這樣的間歇性衝刺訓練。而他近兩週都看見李向名的成績有所提升，而且兩次完成的時間都縮短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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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地，他自己私下有下過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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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林也看在眼內，朝體能教練走近並看了一眼成績——李向名甚至不再是最慢的那一個了——當然這成績以職業球員的標準來說還是不太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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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他能看出，李向名的眼神、體態都跟之前有點不同了，而且即使是隊內操練的時候，也能感覺到他的動作變得俐落了些，身體的笨重感稍微消去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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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蕭智堯同余仁海……應該無乜動靜？」看到全部球員都跑完後，王偉林笑著朝體能教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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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無？」體能教練似乎意會到他想說什麼般也笑了起來。「我覺得就應該唔關佢兩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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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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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經驗，九成係。」體能教練一臉自信地笑著點點頭。「嗰種就到極限時逼自己個樣呢，通常都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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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都係一個問題，」說到這裡，王偉林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好多人去到某個位，個心態一變咗就又故態復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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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可以……了解下係咩事先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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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林平常很少跟李向名聊天，一是李向名本來就不怎麼說話，二是他其實很不喜歡那種訓練一完結便很快往更衣室去的球員，職業球員不能用這種「打工仔」的心態來對待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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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地再問了其他助教一遍，想知道李向名有沒有在最近這段日子裡自行加操，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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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李向名叫到一旁聊天，他的反應還是一如以往般平淡，換作大部分其他球員，在知道自己的體能訓練成績有這樣的明顯進步後，肯定會意識到教練這麼做是想提拔他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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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向名看起來就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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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哦最近我係有自己練下跑咁囉。」聽到教練的問題後，李向名想了半秒答道。「因為以前Tom哥都有畀過啲練跑嘅建議我，所以……我覺得又唔使再特登問佢應該點做，就自己得閒落街跑下練下咁就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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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都入咗隊唔短時間啦，做乜而家先走嚟自己加操？」王偉林對這個答案毫不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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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向名聽畢微微低下了頭。「我都唔知點解釋，只係……想試下努力去做一樣嘢，我以前無點咁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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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原因嘅？純粹就係想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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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講都可以話係有嘅，但……Sorry我唔係太想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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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問題，你私人嘢唔想講我唔會逼你講，不過……」王偉林笑著擺了擺手。「我覺得有動力絕對係好事，但我希望你唔好畀呢種……唔知之後會唔會突然就無咗嘅動力影響到你，甚至會累你對足球失去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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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呢層我都唔知，哈哈。」李向名仍是有點尷尬地微微低下頭。「其實我都係有少少……突然心血來潮咁，或者本身都唔會持續到太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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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喜歡上什麼女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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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林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但他知道答案肯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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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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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達那位球員傷得似乎不輕，比雲達美亞更早便被扶入了更衣室，甚至看起來有點難以走動。雲達美亞隨後也在隊醫的攙扶下慢慢走入更衣室，按隊醫判斷來說不算是嚴重的傷勢，預計只需要休息兩三週便可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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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教已向第四球證表示換人決定，司徒俊緯站在場邊整理著衣服及球襪等，只等皮球出界便會入替雲達美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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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唔知自己上場嘅任務係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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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森梅達在旁邊問這個問題，司徒俊緯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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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蕩、防守同……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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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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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哨聲，只見球證指著剛從側後方踢跌禾斯的洛達球員說了幾句，應該是在警告他之後可能會出示黃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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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梅達一手搭在司徒俊緯的肩膀上，並遠遠朝一臉痛苦地躺在地上抓著腳踝滾來滾去的禾斯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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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明顯唔係真係好痛，只係喺度扮緊嘢搏球證同情，希望球證可以通過畀牌嚟控制呢場比賽嘅尺度。」森梅達小聲地說道。「你明唔明咁代表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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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有啲承受唔住對面嘅搶波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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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呢場球證嘅執法尺度其實唔算好大問題，兩邊都有好多粗野攔截同碰撞，但禾斯已經開始諗辦法希望得到其他人嘅幫助，」森梅達點點頭。「佢平時絕對唔會做碌地扮傷呢啲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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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球場的主看台開始傳出一陣叫聲，顯然是主場球迷對禾斯發出的挑釁與不滿，但司徒俊緯沒有深究，只知道聽起來似乎是在罵「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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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達美亞傷咗，球隊需要呢三分嚟確保入到升班附加賽，所以呢場咁膠著、咁惡劣嘅硬仗，我哋更加需要呢位少爺仔。」森梅達再一次指向禾斯。「所以你今場嘅任務唔係保護防線——係保護禾斯呢棵溫室小花，唔好俾出面呢班挖礦佬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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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俊緯聞言，將視線死死地鎖定在禾斯身上。這時後者已站起來裝模作樣地活動雙腿，球證也鳴哨招手，示意可以開始換人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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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覺得自己唔係主力，對面球迷就唔知你係邊個。喺呢班南蠻鄉下佬眼中，你都係嚟自香港嘅少爺仔，你一踩出呢塊草地，都會聽到好多好難聽嘅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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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梅達邊說邊拍了拍司徒俊緯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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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畀班鄉下佬睇死，佢哋喺邊度拍甩禾斯個波，你就喺邊度將個波搶返返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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