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余仁海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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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主駕駛位，看起來有點不耐煩的崔石圭在聽到翻譯的解釋後，心不在焉地看著外頭，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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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講余仁海性格突然變得暴躁乖僻，甚至俾同隊嘅隊友排擠同欺凌，想知道係咪真係有咁嘅事？」陳召禧刻意地將用字說得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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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崔石圭發出爽朗又帶點不屑的笑聲。「嗰班人只係妒忌佢，只有弱者先會有妒忌嘅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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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咁樣……崔教練你唔驚余仁海會受到咩影響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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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石圭嗤笑了一聲，扭過頭來看著陳召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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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球隊嘅王牌射手，就必須要有目空一切嘅強大心臟，如果連呢啲咁濕碎嘅嘢都承受唔到，咁佢呢一世最多都只可以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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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員面有難色地將他的說話原封不動地翻譯了過來，但同時亦悄悄地向陳召禧打了個眼色，似乎是示意他不要再深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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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召禧沒有回答，僅是深深吸了口氣，坐在後座充當旁聽者的朴東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也是相同的意思。他在腦海裡想了一會兒該怎麼回應，但這個老頭似乎真如之前所說的那般，是個非常非常古老的固執型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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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種像是漫畫情節一樣的管教方式來培育青年球員嗎？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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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好話，佢以前真係教出過幾個國家級嘅球員－喺呢支K2青年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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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崔石圭走回去球場更衣室裡，朴東俊從西裝內袋抽出了打火機跟煙盒，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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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講佢只會對自己睇中、認為有潛質嘅球員，採取呢種咁嘅管教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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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佢呢種做法，唔係反而會摧毀更多嘅年青球員咩？」陳召禧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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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係一個非常大男子主義嘅國家，男性重視力量、權力，喺足球呢種咁血氣方剛嘅運動上面亦一樣，」朴東俊笑道。「所以喺呢個國家入面，其實大家唔多唔少都有啲習慣呢種做法，只係崔教練喺呢方面可能做得比較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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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先生言下之意……余仁海亦需要去習慣呢種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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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呢個都係無辦法，」朴東俊點了點頭。「難聽啲講句，如果係喺K1，情況可能可會好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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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間，球場內傳出了些動靜，片刻後哨子聲響起，這時朴東俊才揮手示意他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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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對手是目前排名第二的強敵安養雄鷹，而忠南FC位居第三，兩支隊伍只相差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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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這支對手的王牌前鋒亦是目前聯賽中的神射手，比余仁海多三球進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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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某程度嚟講你真係揀得啱時間，」朴東俊笑道。「我諗無邊一場比賽更加能夠激起而家呢個余仁海嘅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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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的王牌前鋒叫金民才，身材較為高挑，速度飛快，動作敏捷，即使只有十四歲但能感覺到大部分技術跟球風都已經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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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落有啲似……孫興慜。」陳召禧看著他加速推進的樣子，喃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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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應該下季就會轉去K1嘅球會，呢度已經留佢唔住，」金民才在禁區內與隊友作了一次撞牆配合，他的加速前插讓忠南FC的後衛無從招架，但幸好其起腳位置不算太有威脅，門將算是勉強擋了出去。「所以我諗對余仁海嚟講，呢個係一個值得佢追趕嘅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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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廂，卻能感受到余仁海跟隊友之間那異常強烈的割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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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忠南FC青年軍的踢法難聽點說是毫無章法可言，比香港的學界足球踢得更為醜陋，是比羅學強更為徹底的單核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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摒棄所有花哨危險的控球，中場只需要實而不華的工兵型球員，在獲得球權後想盡一切辦法以最快速直接的方式傳到得分手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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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朴先生話佢管理方式非常古老，連戰術都係上世紀嗰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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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此同時，陳召禧留意到崔石圭為了讓余仁海的能力發揮最大化，特意再安排一名類似於輔鋒的球員為他吸引防守及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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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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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時頂在最前方又或是第一個跑動的有時候並不是余仁海，而是該名看起來較為笨拙但勤勞的輔鋒，甚至隊友們的首要傳球目標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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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對方的防守吸引到一定程度後，再設法把皮球送到余仁海的腳下，由這名王牌射手自己想辦法起腳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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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這麼簡單古老的戰術，在比賽的第十分鐘便已經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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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一直在左路伺機等候著，然後反守為攻的隊友把皮球長傳給輔鋒，在一輪擺脫和碰撞後，跌跌碰碰地給前者來了一記過頭的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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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在禁區內左側的位置起腳，炮彈式的遠柱破網，這一點絲毫沒有改變，包括對方門將那束手無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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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召禧忍住了想鼓掌的衝動，他看著那個入球後面無表情地慢跑回中圈、跟隊友們也沒有任何交流的余仁海，以及那股可以用生人勿近來形容的氣息，心裡琢磨著之後該怎麼跟他去聊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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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比賽發展可以說是雙方的入球大戰，各自的防線都無法阻擋對方，但余仁海那副明顯不信任隊友的嘴臉確實地浪費了一些機會，他是真的很徹底地不考慮傳球給隊友，只要有球權到腳，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憑自己將它送進對方的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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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最後他上演了帽子戲法，但球隊卻以4-6落敗，而對手的王牌前鋒金民才，雖然本場入球數稍微遜色了一些，但也個人梅開二度加上兩次助攻，以及無數次的穿針引線，可以說是獨力搗爛了忠南FC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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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極端嘅場上風格……就係嗰位崔教練想見到嘅嘢？」陳召禧抱著胸看著這一切，他知道事情來到這裡已經算是非常惡劣了，但勉強還能看到把余仁海拉回正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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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教練點諗唔重要，」朴東俊微笑著答道。「最重要嘅，係余仁海點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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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召禧想起自己在跟蕭余二人家長見面時說過的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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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職業世界，加上離鄉別井，他們肯定再無法單純地體會足球這項運動所帶來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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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所需要面對的，是各種各樣複雜的、需要努力去適應的戰術，以及無時無刻的競爭與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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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從童年開始便日夜相伴的足球，很可能會反過來，成為他們的痛苦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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