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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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過後至響起上課鈴聲之間的這段自由活動時間，可以說是中學生一天中最期待的環節了，特別是對於文議謙和馬君羊這種小情侶而言，更是難得地可以享受二人世界的短暫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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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距離學校稍遠處的公園長椅上閒聊，這幾天訓練得有點疲態的文議謙挨在椅背上，仰視著從樹木草葉之間擠出來的天空一隅，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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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時話，籃球如果打到入學界決賽，會唔會都有啲類似嘅大型場地？」馬君羊彷彿知道他這刻在想些什麼般稍微換了個話題，但又切回到同一個主題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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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頓囉，都算係香港打波人嘅聖地架啦，」他看著她，不禁笑了笑。「其實籃球嚟講都唔會有咩再大型啲嘅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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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理善嘅人腳，應該好難入到修頓？」馬君羊像是明白般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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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以話係絕對無可能。」文議謙伸了個懶腰，咧開嘴笑道。「但係調返轉頭睇，又有邊個事前會估到，今年理善嘅足球隊會踢到入學界決賽？仲要係喺蕭智堯同余仁海都缺陣嘅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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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在決賽開始前，大家都聽到很多關於今屆理善這灰姑娘傳奇般的故事內幕，一是蕭智堯和余仁海的橫空出世讓很多傳統勁旅措手不及，二是他們在整個淘汰賽的籤運也確實很好，大部分真的具有爭冠實力的學校都在另一邊被羅學強打得落花流水，而理善則在這一邊跟一些相對較為不濟的對手連番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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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們若是在對面線的話，恐怕連八強戰都過不了，但畢竟在競技賽事的層面來看，結果才是一切，現在大家都會記得理善是進過學界決賽的全港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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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知同你班男仔講咩『唔緊要啦下年再嚟過』好似係廢話，不過我真係覺得勝負唔係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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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老實話，馬君羊並不太懂得欣賞這種球類運動本身的魅力，就像大部分女孩子對足球的印象就是「一堆人在追著皮球跑來跑去」般，在她眼中籃球也同樣是「十個人拍著皮球跑來跑去」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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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因為籃球的節奏較快，得分更多，那些優美的姿勢較容易獲得女性青睞這些也都是事實，但自從被學校逼著去大球場看了一場足球後，置身於能容納數萬人的巨碗之中，耳邊充斥著校歌或是為同伴歡呼的打氣聲，那種激昂的氣氛又確實讓人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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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到姿勢，她倒是因為以為李向名那種怪異的肢體動作是足球界的常態，這也確實影響了她不少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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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文議謙忽然擺出一種像是要準備表白般的表情，囁嚅了數秒硬是沒擠出一個字。「我……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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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君羊本還想說時間差不多，該要起程趕回學校了，看見他這個樣子不由得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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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心裡面知道對方想說什麼，甚至差點要開口把他該說的對白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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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之點都好，中學呢幾年入面，我一定會帶妳去一次修頓球場，用理善觀眾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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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議謙有點害羞地說完，用手指了指手錶，一臉尷尬地站起來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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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總該留給男孩耍帥地親自說出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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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君羊嫣然一笑，以輕快的腳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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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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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的過去又起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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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在視像對話中聽到李向名回憶這場決賽的大小事，包括陳召禧特意到更衣室找他跟安子釗的事後，他突然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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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效應一直在發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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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兩人是他推薦的，那會被陳召禧看中，那也是一個很合理的後果。只是一想到這些人的命運本來與此是截然不同的，他便覺得壓力培增，好像自己正在把他人的命運也當作了籌碼推上賭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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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歲時的李向名是一名電腦程式設計員，收入穩定而且有明朗的前景，況且即使是那晚酒過三巡後的他，也沒有表達出對自己的過去有什麼不滿和遺憾，還再表示過自己對於足球訓練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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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硬要把他拉進足球的世界會不會有點自以為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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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釗，嗯……那時候的他好像是個很低調的會計文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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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人好像由小到大都不怎麼說話，也不知道他心裡面到底是不是真的很喜歡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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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陳召禧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讓他決意要成為職業足球員但最後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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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會怎麼看待這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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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豈不是是由我剝奪了他這十幾年間自由選擇的權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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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紙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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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螢幕裡的余仁海跟李向名見他突然陷入了沉思般一動不動，便忍不住喊了他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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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哦Sorry，突然諗起啲嘢，啱先講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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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自己球會，一線隊，」余仁海答道。「你有無見過一線隊啲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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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喎……」蕭智堯這才想起，雖然自己在宿舍不時與其他梯隊的前輩寒暄，但確實一次都沒跟一線隊的正式隊員們見過面。「佢哋另外有個正式隊嘅足球基地，平時好少會嚟呢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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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隊安排咗我哋今日去同一線隊一齊操練體驗下，」余仁海抬起頭，用有點讚嘆的語氣說道。「嘩雖然只係K-2，但我想講啲人真係實在太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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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歲數上都有一定差距，你覺得大人勁係好正常架喎。」李向名托著腮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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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咁又係，話唔定到我十八歲嗰陣就發覺佢哋全部都係垃圾，哈哈哈哈哈哈……」余仁海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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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韓國好唔好玩？」蕭智堯突然把話題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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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咩，我又唔係喺首爾，平時練波返學已經無乜時間，周圍又咩都無，」余仁海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嗰度都唔近東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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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又真係唔太近，」群馬雖然也算得上是關東圈，但跟東京也有數小時的車程，不然他相信岡部彰肯定會經常來騷擾自己。「不過呢種環境無乜誘惑，可能反而幫到自己專心踢波。係呢阿名，你真係唔諗住入港青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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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這話說出口以後，先前的那種擔憂感又突然從胸口處湧了出來，但他還是想再確認一次這位好兄弟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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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真係無乜興趣，」李向名搖了搖頭。「妖講起竟然係你條粉皮亂講嘢，個唔知咩阿Sir先走埋嚟勸我入隊，上半場又有一個，下半場又嚟一個，幾鬼尷尬，嗰個係咪都係你叫嚟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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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場？邊個？」蕭智堯聽畢嚇了一驚，除了陳召禧竟還有人特意去走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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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咩馬……」李向名輕皺著眉捏住下巴。「馬甸尼好似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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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跟余仁海兩人像是凝住了般，通過平板電腦中的螢幕互看了一眼，然後停不住地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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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做咩啊有咩好笑啊？我……吓條友好出名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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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笑得前扑後仰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李向名在一旁不住地詢問著，一時間笑聲充斥著蕭智堯的宿舍，連旁邊的花川新一也忍不住偷看一眼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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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後來當他們知道率先敲開那更衣室大門的人，竟然是那鼎鼎大名的馬志誠時，表情跟反應都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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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彷彿是笑得還沒把氣喘過來般，蕭智堯笑著嘆了口氣。「其實話佢係馬甸尼都無錯嘅，佢都算係我哋香港嘅『馬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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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啦你同佢講呢啲佢明條撚咩，佢連邊個係馬甸尼都唔知。」余仁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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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半場休息嗰陣去搵佢嗰個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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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像炸開了鍋般大笑不止，李向名在螢幕內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他當然不會明白，那天特意來找他的那彪形大漢，是香港足球史上數一數二的中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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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之所以故意來找他說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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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係因為佢想阿名做佢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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