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 time left: 00:15:32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愈來愈接近Day 3。
在等待社工組下樓這段時間,除了發生剛才的事外,阿源順道把的小毒男和陳伯的屍首拖進管理處的廁所之中,並緊緊把門關上。畢竟,有兩具屍體在大堂之中難免令人不安。
小殺作出殺戮宣言已經是半個小時前的事了。如今,小殺和何夕琛自成一角棲身於大堂的一邊。
雖然何夕琛已經不再感到暈眩,但小殺卻依舊旁若無人,繼續親暱地照料著何夕琛。
「嗱,水呀。」小殺從斜揹袋拿出一枝水,遞給何夕琛。她好像還打算親自餵他喝,不過何夕琛覺得尷尬,馬上就把水瓶搶去往嘴裡灌。
骨嘟骨嘟的聲音只喉嚨傳出,何夕琛悄悄瞄了一下那些住客。那些人對二人的怨懟目光沒有間斷,他不由得心生怯意,但既然事態演變如此,他唯有拼命叮囑自己不要再在意他們。
明明GYM佬是小殺殺的,可是在連帶關係之下,他也被誤會為幫兇之一。被人恨之入骨的感覺令他渾身不自在,看到小殺笑嘻嘻的樣子,厭惡的心情油然而生。
有了小殺這個共同敵人,大堂內的住客都圍在一起,發洩他們的不滿。
「仆街……明明殺咗人,佢哋仲可以當咩事都冇,繼續喺度卿卿我我……」雞蟲怒道。
「冇天理。」師奶附和。
「殺人就要填命。佢哋殺得人,咁我哋殺死佢哋都好合理。」基友B說。
「佢不仁,我哋就不義。」基友A。
「我哋唔可以容納呢個殺人犯喺我哋之中。」OL道。
所有人七嘴八舌。在團隊中央的律師雖然一副氣忿不平的樣子,但心裡卻嘲笑著眼前這些羊群心理的傢伙。
除了阿源外,這些人都是草包。
這裡是如假包換的戰場,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擁有殺人的覺悟,不是嗎﹖不過,多虧他們愚蠢,他才可以加以利用。這些人剛才指責小殺時道貌岸然,但真要說的話,他們並非正直與保有有良知,只是暫時沒有膽量去掠奪其他人的性命而已。
他本身就已經和OL一組,就在G樓聚集的那段時間,OL告知了他見到小殺和何夕琛乘搭升降機的事,繼而推測了她殺人的可能性。
對於小殺殺人,律師並不感意外。他視小殺為他的頭號敵人,除了因為她經常和自己作對,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定的能耐,像這種水平的對手自然知道率先殺人等同佔有先機的道理,而且在下手時可以毫不猶豫。
明明那才是理所當然的求生之道,可悲的是,在場的人還未能接受現實。於是,律師順水推舟把小殺的殺人行為公開,解開他們脫弱的道德枷鎖同時激起公憤,借其他人之手來毀滅這個眼中釘。
小殺終究只是一個少女而已,當所有人與她為敵,她還可以談笑自若嗎﹖
「佢哋之間互相殘殺,每一日都要有人死嘅quota一定fulfill到。直到遊戲嘅後期呢班人同(消音)兩敗俱傷,咁我就可以漁人得利。」這是律師的如意算盤。
「大家冷靜啲先。」阿源突然開腔。
「冷靜咩﹖有佢喺度,我哋嘅人生安全都會受到威脅。佢都已經認咗殺人,你仲想幫住佢﹖唔係嘛。」律師不快道。
律師還是不瞭解阿源的想法。
「我唔係幫住佢。只係,未到最後我都唔想互相殘殺,我唔想大家後悔。」
「咩嘢意思﹖」
「大家記唔記得我哋落嚟嘅主要原因﹖我哋喺G樓唔係要搞分化,而係要聽黃小姐嘅發現……佢話佢嘅發現可能可以幫到我哋離開呢度。」
「我更加覺得呢個會係陷阱。」
「但你願唔願意放棄呢個機會﹖」
「就算係機會,我都唔敢抱太大嘅期望。」
「如果我哋唔團結嘅話,我哋仲點博呢一個渺小嘅可能性﹖」
律師沉默。
如果真有不參與遊戲而馬上脫離這裡的方法,他想知道的欲望不比其他人低。說到底,他會下定決心殺人,因為別無選擇。
可是,總也不能把其他人激動的情緒冷卻下來。於是,他有意無意地把話題的方向偏離﹕「講起個社工,我有樣嘢唔係好明。」
「請講。」阿源。
「果個社工佢話有重要嘅發現同我哋所有人宣佈,係唔係﹖我哋依家所有人都集齊哂,咁點解佢仲唔落嚟解畫﹖」
OL﹕「會唔會係佢唔知我哋已經齊人呢﹖」
「冇可能。」阿源馬上否定這個可能性。「我諗大家落樓果陣,都有聽到阮小姐(眼罩女)同我哋講嘢,好明顯佢哋係同一伙。眼罩女既然有同坐𨋢嘅人傾計嘅能力,咁佢自然可以同一直守喺架𨋢嘅黃小姐報告所有人嘅動向。」
「即係可能係陷阱啦﹖」雞蟲不快地說。
自小殺殺人的事曝光,他們變得草木皆兵並不奇怪。
阿源又說﹕「唔會。將所有人聚集喺G樓咁做對佢一啲好處都冇……唔係,更加應該話,咁樣對佢百害而無一利。」
「點解﹖」
「某方面嚟講,佢哋不在場差唔多等於俾我哋孤立咗,因為佢哋冇辦法同其他人交換情報,亦都唔知我哋喺度發生過咩事。」
是的,將要互相撕殺的人聚在一起時,一定不會風平浪靜。就以剛才為例,小殺「殺人魔」的身份敗露,繼而被人杯葛,而這點社工組尚未知情。
如果小殺沒有殺人,那他們不就很容易成為了被排斥的對象嗎﹖
「佢哋對於目前嘅情勢一無所知,都要講個呢個發現俾我哋聽。正因為咁,我願意相信佢哋。」
阿源作出如此的結論,其他人也點頭稱是。
律師說﹕「問題又回歸返原點。既然係咁,點解佢哋依家唔落樓﹖」
「因為佢哋喺度等緊一樣嘢。」阿源煞有其事地說。「大家記唔記得黃小姐張紙寫住啲咩﹖」
有人馬上跑到管理處的電視機前,看著畫面中仍舉著牌的社工。紙牌如此寫著﹕「請大家在Day 3開始前在G樓集合﹗我有話要跟大家說﹗當Day 3一到,我會回到G樓,跟大家公佈我的發現﹗」
「佢嘅目的唔係要聚集哂所有嘅人,而係到Day 3呢個時機公佈佢嘅發現﹗即係話,Day 3一到將會發生特別嘅事,而佢呢個發現可能可以令我哋離開呢個地方﹗」阿源有點高興地說。
阿源這樣一說,為本來憂心忡忡的眾人打了一支強心針。
律師卻好像不能接受。他喃喃自語﹕「無理由……Day 3有咩咁特別﹖」
「唔知,我哋唯有等佢哋落嚟。」
距離Day 3只剩下約三分鐘的時間,除了被孤立的小殺和何夕琛,眾人都聚集在管理處裡,屏息看著畫面。
就在這個時候,社工終於放下紙板,然後走往升降機的按鈕前按下了G鍵。與此同時,畫面中的2號升降機大門打開,眼罩女走進了電梯之中。
她們要下樓了。
社工的發現是所有人的最後希望,他們的生死,差不多掌握在那二人的手中。
大堂的人期望能得到救贖。然而,他們又盡力抑壓期望,因為他們不能再次乘受希望落空的打擊。萬一社工失敗,他們一定會崩潰,在絕望之下殘殺遊戲會變得更加慘烈。
升降機內的社工緊握拳頭,深信自己的發現絕對是脫離的關鍵,儘管,她接下來要作出的提案無比荒唐。
「無論係點,我都會支持妳。」眼罩女的聲音迴響在她的思緒中。她的支持為她增添勇氣,再加上她曾經多次跟邊緣青年打交道,連那種事也做過的她,當然可以承受其他人的謾罵和鄙視。
「一定冇事嘅……大家一定會信我㗎……」她已經準備好接下來的提案。
「叮。」升降機發出聲響。
此時此刻的她,並不知道接下來的那番說話將會大大影響遊戲的過程,把所有住客的命運重新洗牌。
如果她沒有把那個發現告知其他人,也許他們不會變得如此瘋狂。
潘朵拉的盒子,將要打開。
社工和眼罩女分別從2號與4號升降機步出。作為這次集會的召集人,她們理所當然成為全場的焦點,加上最後一刻才下樓的部署更加令人在意。
她們接下來要跟大家說什麼呢﹖她們是否真的有什麼發現,能夠終結這一場噩夢呢﹖正當所有人如此猜想著,社工和眼罩女卻作了出乎意料之外的舉動。
「唔該借借﹗」
甫一下樓,社工便如此大喊,同時全力向管理處的方向奔去,她身後的眼罩女緊隨其後。
沒有解釋,沒有邏輯,沒有理據。
頃刻間,她們便到達管理處之前。社工好像很怱忙的樣子,竟然一反常態用力把門踢開,然後跟眼罩女雙雙衝了進去。
社工組沒有解釋這番行為的意義,眾人當然極為不滿。然而,在二人奔走時,充滿決意的神情深深刻印在眾人腦海。她們的臉訴說了對逃生的執著,讓所有人惱怒不來。
除了小殺和何夕琛外,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跟了進去。
社工,只是伏在桌前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畫面,而眼罩女則守在她的旁邊,冷冷地看著屏幕。
只是這樣而已。
在場的人心中盡是疑問,但看她們如此專注也不方便追問打擾。他們,生怕發出一個音節也會影響社工的思緒。
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做﹖閉路電視到底有什麼問題﹖
每個人的視線同時向電視機對焦,希望能從閉路電視發現什麼端倪。只是,畫面依舊是單色與乏味,唯一跳動著的只有那個紅色的倒數時計。
心水清的阿源跟其他人不一樣,他留意的是社工本人。他看見社工的嘴巴以每秒一次的頻率微微開合,便馬上明白她們真正的意圖。
社工正在倒數。她在靜候Day 3的到來。
最後的十多秒稍縱即逝。畫面中的倒數時計去到00﹕00﹕00後重置為23﹕59﹕59,顏色,由紅轉白。社工全副精神投放在留意映像,不由自主地貼近畫面。十秒、二十秒過去了,畫面沒有出奇的變動,紫色西瓜波亦沒有突然出現。
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難不成她們搞錯了嗎﹖
「喂,咁即係點﹖」雞蟲打破寂靜,語音滲雜了不安和忿怒,其他人亦開始鼓譟。他們絕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面對著壓迫的社工卻沒有絲毫退縮的念頭。她反而激動地站了起來,自言自語地說﹕「……果然,同我估計嘅一樣呀﹗」
畫面沒有變化這點,證明了她心目中的假設是正確的。
「唔好意思……黃小姐,可唔可以請妳解釋一下﹖呢度所有人都好想知道妳有咩發現。」
看到社工如此興奮,阿源便知道她的發現一定非同小可。
「對唔住。」出乎意料地,社工雀躍的情緒突然潰散,變得欲言又止。「我係有所發現,而我之後落嚟嘅提案完全係建基於呢一點。我呢個提案,你哋可能會覺得好痴線。」
「講妳就講啦,吊咩嘢癮呀,屌……」雞蟲不滿地插嘴,但看到其身後的眼罩女猙獰的臉孔,唯有硬生生把未完的話語吞進吐中。眼罩女的臉有大約40%的面積為火傷疤痕,令人不忍直視,加上她那能刺穿一切的狠毒目光,連天不怕地不怕的雞蟲也心生怯意。
「唔好意思,各位。我依家就會講我嘅發現。但係如我之前所講,我要講嘅嘢會好荒謬……可能會嚇親你哋,希望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
「有咩好驚﹖我哋依家都搞成咁,仲有得更衰咩﹖」基友A自嘲。
社工報以一個苦笑,然後逕自步出管理處。
也許,是因為管理處內瀰漫著血腥的味道;也許,是因為裡面空氣焗促,並非跟眾人發表長篇大論的地方。甫一回到大堂,社工便與大堂角落的小殺和何夕琛相互對視。小殺對社工完全不屑一顧而別過頭去,何夕琛則一臉迷惘。
「唔好理佢。」小殺在何夕琛耳邊說。
「咿﹗」何夕琛倒抽一口涼氣。
與其說是請求,那番耳語聽來更像脅迫。何夕琛慌張地閉上雙眼。
察覺到氣氛異樣的社工問阿源﹕「係啦,做咩佢哋會坐埋一邊嘅﹖」
阿源不想節外生枝,於是回道﹕「冇,頭先發生咗一場小衝突。呢點並唔重要,麻煩妳快啲講。」
在智力上社工雖然比不上小殺和律師之流,但其職業的特性使她對人與人間的衝突非常敏感。她在大堂看不見GYM佬身影,意味著他就是Day 2的死者,而那兩個人被大家仇視和排斥,便猜想到他們跟GYM佬的死亡有莫大的關係。
她認為公佈她的發現更為迫切,唯有把住客間的恩怨暫時丟在一旁。
全場靜默,社工亦如約定道出她的發現。她吐出的每一個音節聽來彷彿帶有數公斤的重量,確切地敲擊著眾人的思緒﹕「呢個遊戲入面,當有人死嘅時候閉路電視就會短暫失靈,成個畫面會佈滿雪花。」
「死咗,會有雪花﹖」基友A說。
「冇錯。」
阿源和律師回想起Day 2開始時的情景。在小毒男爆頭死亡後,她是那個發現閉路電視出現異常的人。那個時候,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之中,她的發現相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
原來,她一直也沒有放棄,繼續糾結於這個疑點。
她既然如此斬釘截鐵地作出結論,就必定有理據支持,不難猜想她是透過GYM佬的死而發現這點。
也就是說,她一直盯著電視機,一直觀察著閉路電視會否繼續出現異常。
「尋日,我一路都睇住部電視機,雙眼冇離開過。大約係淨返十三到十四個鐘果陣,電視機突然出現雪花,咩嘢都睇唔到……過咗十分鐘左右畫面先回復正常,但係中間個倒數器就變成紅色。」
雖然柔弱的社工給人一種不太可靠的感覺,但如今她卻變得口若懸河。也許,是因為她也希望為解謎出一分力吧。
「咁我就諗,部電視失靈好可能係同死人有關。但係第一次出問題果陣,果個亦都係Day 1同Day 2交接嘅時間,呢點亦可能係令到電視失靈嘅原因之一。以防萬一,直到Day 1完果陣我再落樓睇電視檢查。畫面冇異常,即係交接時間影響電視嘅可能性可以排除,亦都證實我嘅諗法係冇錯嘅﹗」
社工一臉亢奮,然而在場的人反應卻極為冷淡,形成強大對比。
「淨係咁咋﹖部機壞咁又點﹖可以幫到我哋咩﹖仲以為有咩咁大支嘢咁大發現要我哋係度等,屌﹗無撚聊﹗」
雞蟲作為最討人厭的角色,批評不留情面及帶有侮辱性。然而,沒有人斥責雞蟲,因為他所說的根本是所有人的心聲。
就算她對閉路電視的特性有所發現,這也無助於他們離開這個困局。
寄望落空,他們有被騙的感覺。
「收聲呀﹗」
突然,如雷貫耳的吼叫止住雞蟲的謾罵。聲量之大,令所有人不禁打了個突。
是眼罩女。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大概可以形容這番場景吧。
眼罩女的聲音充滿惱怒﹕「你哋識啲咩嘢﹖你哋知唔知詩詠姐姐到底為我哋做咗幾多嘢﹖為咗發現呢點,佢連廁所都唔敢去,全程都係睇住部電視﹗直到有所發現啦,佢又咁辛苦抄咁多張紙同埋係架𨋢度舉牌,成日都冇休息過﹗」
所有人為眼罩女的威勢所迫,大堂鴉雀無聲。
「你哋,知唔知呢一點可以係我哋離開呢度嘅突破口嚟㗎﹗」
「唔該妳呀,小阮(眼罩女)。已經夠啦,俾我講埋落去啦。」社工如此一說,眼罩女便識相地退下。「我知呢個發現可能微不足道,但係,加埋我之後嘅諗法同提案,可能大家會有唔同睇法。我認為,電視機會出雪花,為我哋提供咗逃離呢度嘅提示。」
對於社工的發現,眾人有不一樣的想法。有人喜上眉梢,以為看到逃生的希望;有人嗤之以鼻,儘管不對她的發現抱有懷疑,但絕不相信區區的社工有本事拯救在場的所有人;當然,亦有人根本不打算跟社工合作,只是打算利用這個隱藏規條的特性,增加自己於遊戲勝利的機率。
在社工繼續發表她的論據前,律師跟OL說悄悄話﹕「Miki(OL)……妳發現(消音)同何夕琛出現係間𨋢之前,有冇見到雪花﹖」
律師並沒有失去戒心。這個既然是遊戲的隱藏規條,必須好好確認。
「吓﹖呃,其實……我有。不過,我見部機好快就有番畫面,咪唔多當佢係一回事囉。」
聽到OL正面的回應,律師便暗自思索此規條將會為遊戲帶來怎樣的影響。
「當有人一死,就冇人可以睇到人地坐𨋢上樓落樓嘅映像。如果可以好好利用某人死去嘅時間,可能可以無聲無色咁殺另一個人。」
很快,律師便已經思考了幾條毒辣的詭計以作備用。
心懷鬼胎的,並不只律師一人。
「嘻嘻……社工呢條八婆真係蠢到冇人有。多得佢講咗呢個情報俾我哋知,咁我就唔駛咁避忌啦。睇嚟,我嘅『閉路電視特殊能力』都幾好用喎。」
在角落中暗暗嘲笑社工的人,是雞蟲。
在這個遊戲中,獨來獨往、被孤立的人在初期往往會成為眾矢之的,差不多只有死路一條。像雞蟲這樣犯眾憎的角色根本沒人願意跟其組隊,小殺猜想這種傢伙應該最有可能成為Day 3的犧牲者。
小殺的思考方向是正確的,然而她卻算漏了雞蟲的卑劣,算漏了雞蟲的陰險。
她忘了雞蟲,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敗類。雖然雞蟲的小聰明跟小殺和律師相比之下不值一提,但憑藉其蟑螂般的生命力和近乎零的道德界線,他把特殊技能發揮得淋漓盡致,讓他得以周旋於強者之間,直到遊戲的尾段。
至於何夕琛,則怔怔看著不遠處的社工。她的話喚回了何夕琛的記憶。
那天,他意外目睹了小殺用刀刺人的過程,然後,畫面變成一片白濛濛的雪花,接踵而至的是無止境的脫離常軌。事實上,早在遊戲開始之前,他就已經知道這個規則的存在,只是他沒有放在心裡。
何夕琛腦袋一片空白。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殺,發現她依舊笑意盈然。
他不明白這位少女。明明那個時候她與他像是熱戀般纏綿著,為什麼在下手時可以毫不猶豫。他想如此詢問小殺,但卻開不了口。
「做咩眼金金望住我呀,阿琛﹖」小殺歪著頭問。
「冇……冇嘢。」
「講完頭先嘅發現之後,我跟住要講嘅係我嘅逃生提案。」社工突然再次發言。 「首先,大家認為我哋點解會被捲入呢個空間﹖」
「之前我哋唔係討論咗啦咩﹖因為我哋睇閉路電視,見到閃光丫嘛。」基友A說。
「冇錯。一切嘅唔正常都係果個閃光畫面之後。咁理所當然,個閃光就係我哋捲入嚟嘅關鍵。」
「黃小姐,之前嘅討論唔見妳踴躍參與,點解突然之間妳會提返呢個話題﹖」律師有點不耐煩地發問。
「唔好意思。我轉數比較慢……我跟住要講嘅嘢,都係係我自己屋企睇電視果陣突然諗到嘅。但係點都好,大家聽咗我講埋先,求下你哋﹗」
「講啦。」律師不為所動,交疊雙手說。
「咁我就係度諗,閃光點解可以令我哋進入呢個世界呢﹖我認為,只係得兩個可能性﹕第一,就係閃光可以令我哋短暫昏迷,然後將我哋運到呢個地方,但係呢個理由解釋唔到其他莫名其妙嘅事。」
不錯。就算有組織真的如此神通廣大,能如此生擒和拘禁一幢大廈的住客,但他們總不能違反物理規則和常理。
K樓的空間變異,以及毫無徵兆地引爆住客的腦袋,根本已經可以用脫離現實來形容,以人類區區的力量絕不可能作出如此的安排。
除了神以外。然而,如果是神的話,祂又跟這些人有什麼深仇大恨,非得如此玩弄他們﹖
「我跟住落嚟要講嘅第二個可能性,亦都係最合理嘅可能。我認為,閉路電視所發出嘅閃光係非一般嘅催眠裝置。」
「催眠﹖之前咪提過呢個可能性囉……」師奶插嘴。
社工無視了師奶,繼續說道﹕「其實,與其話係催眠,倒不如話係抽離。閃光嘅真相,就係將我哋嘅靈魂同思想傳送到呢個虛擬空間入面嘅關鍵。」
社工一口氣把她的論據吐出,全場氣氛變得靜穆。他們由嗤之以鼻變為凝神靜聽。
「又正因為呢個空間係虛擬,所以先有可能發生呢啲超現實嘅事,亦都解釋到點解佈下呢個局嘅人會咁神通廣大,迫我哋遵守佢所設定嘅規則。如果咁樣比喻大家可能會更加清楚﹕呢個係一個真人網遊,我哋身處嘅地方係某人創造嘅虛構地圖,紫色西瓜波就係呢個世界嘅GM(遊戲管理員),至於個閃光,就係連接現實同呢個世界嘅連接點……而我哋呢啲見到閃光嘅人,就被迫加入呢個lan game之中。」
師奶不知道什麼是網遊,只是有點木然地說﹕「我哋依家,喺一場夢入面﹖」
「可以咁講。」
對於社工的狂想,所有人不禁瞠目結舌。雖然他們覺得社工的想法是無比荒謬,然而絲毫沒有取笑她的念頭。他們無法辯駁她的論點。是的,儘管聽起來仍是非常無稽,但控制人的思想總比操控蟲洞與製造超空間來得簡易和合理,假設他們處於同一夢境之中,這一切的荒謬也可以勉強解釋。
「係啦……記唔記得,何夕琛之前咪話過自己頭痛,聽唔到(消音)個名﹖既然佢嘅記憶同腦部感知出咗少少問題,咁黃小姐講嘅可信性就加添咗幾分。」師奶指著何夕琛說。
相比起律師之前所提的蟲洞與三重世界假說,住客們比較傾向接受社工的說法。畢竟,已經去過K樓的他們,並沒有發現任何有關蟲洞或異空間等的端倪。
始終,那只是律師隨便編的理由,單純為了製造恐慌和收買人心而已。
「唔係呀嘛﹖我哋依家入咗第二個世界﹖數碼暴龍呀依家﹖」基友B一臉難以置信,並輕輕捏了一下自己臉頰。臉部傳來輕微的疼痛。「我覺得我塊臉好痛喎。點可能係發緊夢呀﹖」
「原來係咁……」久不作聲的阿源,突然若有所思般說了一個奇怪的單詞﹕「Brain in a Vat.」
「吓﹖」基友B皺眉。
阿源沒有正視基友B,以自說自話的形式把那個學術名詞娓娓道來﹕「『缸中之腦』……曾經,有一個叫做希拉里.普特南嘅哲學家提過一個思想實驗﹕就係假設將我哋嘅大腦放入一個放滿營養液嘅缸入面,再用超級電腦連接住腦嘅神經,向大腦傳遞各種嘅訊息,從而令我哋感受到人應該會有嘅感覺……」
說到這裡阿源頓了一頓。他的目光緩慢地向所有人掃視,然後慘然一笑﹕「咁嘅話,我哋點樣證明我哋到底係處於現實之中﹖定係虛幻嘅世界﹖我哋依家嘅感知又係唔係真實﹖」
沒有人能答阿源的話。在場的只是普通的住客,只是想活著回去而已,為什麼非得要想這些有的沒的﹖要是他們真的有方法證明到這個想法的真偽,他們早就有一番成就了。
就算對真相有了一點眉目,但這對逃生似乎沒甚幫助。
如果社工所說的是真的話,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他們保留了思考能力,不致失去邏輯;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他們保留了身體觸覺,受傷時會感到疼痛。
可以確定的是,這裡的人仍有活著的感覺,所以他們會害怕死亡,而為了逃避死亡的命運,他們必須互相殺戮。
這仍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正當所有人感到迷惘之時,社工之後的話,好像給了其他人一點希望。
「我頭先所講嘅都係建基於一個假設之上……就係呢個咁嘅事態係人為部署,而唔係超自然現象。正因為呢個係人所設定嘅遊戲,咁就一定有缺憾,正如程式員寫一個程式嘅過程,無論佢點努力debug,都一定有bug嘅存在。我認為,只要搵到個bug同埋不斷製造、重複呢個bug,就可能令呢個世界崩壞,咁我哋……亦都可能可以逃生﹗」
「逃生」兩個字聽起來感覺不再刺耳。
「咁我哋點先可以製造呢個bug呢﹖」某人喜形於色問。
「我認為,個bug嘅關鍵在於電視嘅雪花。大家諗下……以一般嘅認知嚟睇,如果你屋企部電視機突然出現雪花,咁你會有咩諗法﹖」
「咪部電視機壞咗囉。」師奶說。
社工點了點頭,說﹕「係﹗既然話得係故障,咁就有一定嘅理據相信呢個就唔係創作者嘅原意,即係話,係一個bug嚟。」
「咪住,妳嘅意思係……」
打斷了社工說話的人是阿源。頭腦冷靜的他,發現了社工話中不協調的地方。
她不是想要繼續重複那個bug嗎﹖那樣的話,不就意味著要有更多人死去,去促成她的推想嗎﹖
社工苦笑起來。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承受說出接下來那番話會帶來的後果。
「我建議,我哋全部人一齊同時間自殺。」
眾人聽到了如此荒唐的話後,都不由得臉容扭曲。社工雖然早就向大家作出警示,但當然沒有人能夠接受。第一個發洩不滿的人,自然是雞蟲﹕「屌﹗妳都痴撚線嘅﹗」
語音講落,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社工的提案,實在有太多疑點。
儘管社工剛才的推論勉強可以解釋這番現象,但終究只是推測。她不能證明大家身處於另一個思想空間,引申下去,她也不能證明電視機的雪花是bug,就算是,她亦不能確保集體自殺可以令所有人離開。只要當中有一點偏離了社工推測的軌道,他們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之中。
同時,在這個勾心鬥角的殺人遊戲之中,眾人也必須考慮到社工這番話是否蘊藏著什麼陷阱。作為提案人當然必須以身作則,但她真的可信嗎﹖要是她反悔,或在關鍵時刻下不了手,那又怎麼辦﹖
再加上她的提案並不具體。死亡可容許的時間差﹖在何時何地﹖有沒有限定人數﹖自殺的方式﹖更重要的是,自殺之後人都已經死去,又如何逃生﹖如果她所說的話屬實,那GYM佬和小毒男是否已經安全離開﹖
「大家有冇睇過潛行凶間(Inception)呀……果套戲咪講夢中夢嘅﹖當個角色喺個夢入面死咗,佢哋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我哋可能都係咁……」
在眾人鼓譟之下,社工有點慌張地繼續遊說眾人,可是沒有人聽得進耳。就算是一開始對她的推說頗為受落的阿源,此刻也默不作聲。
這是理所當然的。
把自己的生死賭在如此瘋狂的提案上,任誰也不能接受。
「哈哈哈哈﹗」突然,清脫悅耳的笑聲響徹大堂。
笑聲的主人,是小殺。
「仲以為妳有咩嘢大發現……真係好笑。咁樣唔得㗎,社工小姐﹗講兩句就可以坐享其成咁殺人,邊有咁簡單呀。」
社工早已預料自己將會受到一連串的冷嘲熱諷,但小殺此番嘲笑卻把她的心血曲解為殺人的部署,如此的委屈,她絕不能忍受。她不禁臉紅耳赤,說﹕「妳……妳講咩呀﹗」
「嘻嘻……如果妳冇諗到呢點嘅話,妳一係就係扮嘢,一係就係蠢過隻豬。」
「妳……妳……咁講係咩意思﹗」
「講出嚟,妳會好冇癮。」小殺冷笑。
小殺突然對社工開火出乎何夕琛的意料之外。在如今剩下的生還者中,他對社工最有好感,他實在不希望小殺繼續為難她。他想,小殺如果視他為同伴的話,應該會接受他的勸告吧。
他輕輕拉了一下小殺的衣袖,小殺感受觸感而轉過頭。
當小殺看到何夕琛的面容後,便馬上變回剛才在樓上時的可愛少女。然而,再快的變臉,也無法抹殺刻印在何夕琛腦內的,那雙充滿冷漠與殺意的眼神。
「聽話,阿琛﹗俾多一分鐘我……之後我哋就可以走啦。」小殺溫柔地在其耳邊細語,然後頭也不回地愈走愈遠。
何夕琛說不上話,只能怔怔地看著小殺的背影。
「社工小姐。不如就等我揭穿妳嘅虛偽面具啦。」小殺走向社工,話語帶有挑釁性。
「妳夠啦……有咩就直接講﹗」
「簡單咁講,妳嘅計劃就係想利用大家同時死亡嚟製造bug,令呢個遊戲世界崩壞,從而抽離呢個空間,係唔係﹖」
社工默然點頭。
「咁樣嘅話,遊說大家自殺實在太冇效率。如果要達成呢個條件嘅話,有一個方法將會更加簡單,同埋更加有效﹗妳根本冇需要同我哋解釋,只要直接喺G樓殺哂我哋就得,唔係咩。」
的而且確,如果她真的有決心實行這個計劃的話,那她大可不由分說,在下樓後馬上屠殺其他人。有「G樓不能交戰」這條規則的存在,不能還擊的住客們,只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迎接死亡。
她沒有這樣做只會令人聯想到一點,就是她忌諱犯規會即時死亡這個設定。
小殺說出了最關鍵的矛盾點後,眾人都以厭惡的眼光看著社工,令她的形象直插谷底。
「仆你個街……妳都算爆陰毒……」雞蟲低聲咒罵。
其實,社工並非不知道小殺所說的矛盾點。早在之前,跟她同一陣線的眼罩女已經跟她提過相同的建議﹕「詩詠姐姐,其實將大家集齊係喺G樓係一個好好嘅機會﹗咁嘅話,要殺哂啲人就方便好多啦﹗再之後,我同妳一齊自殺﹗大家都可以得救﹗」
「唔可以……我落唔到手。」
「唔駛㗎﹗我都話咗,殺人嘅嘢全部交俾我做就得﹗」
「真係唔可以﹗我過唔到自己果關。要大家莫名其妙咁死,實在太可憐啦。」
不管眼罩女如何游說,社工仍堅持必須讓所有人接納她的建議。只是,她又怎麼想到,因為尊重他人的人權,竟然會當作心懷不軌。
「真係唔係㗎﹗我……只係唔想殺人﹗我覺得如果咩都唔講就咁做,會好對唔住你哋﹗我想你哋同意咗我先一齊死……」
社工趕忙揮著手否認,說話變得語無論次。沒有人再願意相信她。
百口莫辯。
社工的提案是否出於善意﹖還是另有目的﹖已經沒有人在乎。住客們不禁搖頭嘆息,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令他們心力交瘁。
小殺臉上的笑顏完全是惡意的嘲諷,她的狩獵,如箭在弦。
「如果妳想死嘅話,我大可以成全妳。」
語音未落,小殺雙腿一蹬,向社工衝刺。大堂本來並不寬敞,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間,她和社工的距離拉至一步之遙。
她的左手亮出了一把瑞士刀,刀上血跡斑斑,印證了她殺過人的事實。然後,她的左手手腕伸前,瞄準了社工的咽喉。
社工瘁不及防,連下意識的防禦也作不出來,小殺瞬間的迫近,確切地帶來了死亡的威脅。
沒有人會想過小殺會襲擊其他住客。
G樓明明有不能動武的規條,為什麼小殺要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向社工下手呢﹖
她不怕受到處罰嗎﹖她不怕死嗎﹖
意識到社工有生命危險,眼罩女馬上挺身而出,從身後拿出一把西瓜刀,往小殺揮去。
小殺,卻在這個時候笑了。
「中計啦……眼罩女。」
她手上的小刀,在社工咽喉前五公分時硬生生止住。
小殺的佯攻並不單是為了恫嚇社工,其真正目的,是解決守護社工的眼罩女。
就在剛才小殺對社工出言不遜時,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罩女的身上。她記得,那個時候的眼罩女微微側身,作出了像是警察準備拔槍的姿勢,而剩下的一目,則放射著火紅的凌厲目光。
小殺已經確定了兩點﹕第一,就是眼罩女身上藏有武器;第二,眼罩女對自己恨之入骨,因為從眼罩女的神態看來,她似乎正在克制著擊殺自己的衝動。那樣的話,就順水推舟讓她傷害自己吧。
是的。G樓禁止動武,就算是自衛傷人也不能免罪。只要令到某人受到肉體上的傷害,不論是什麼原因,也會受到處決。
既然是這樣的話,只要引她出手就可以了。小殺不斷以言語挑釁社工,令眼罩女失去冷靜,接著以突襲的姿態接近社工,引誘眼罩女攻擊自己。她想,如果是眼罩女的話一定來得及作出反應,以自身些微的傷害來換取強敵的死亡,不是很划算嗎﹖
當然,若被傷到要害只會得不償失。小殺早就算好了這一點,所以,她故意用不擅用的左手來攻擊,就算被擊中也不致大大影響她之後的戰力。
正當她準備故意空出身體左側的非要害破綻時,西瓜刀刀鋒卻比想像中早來到。小殺的頸項傳來了金屬的冰冷觸感。
她機關算盡但卻百密一疏,這個失誤,讓她招致殺機。
她低估了眼罩女的行動能力。
小殺怎麼能接受自己會在這個關頭被殺死呢。
「就算迫到佢出手,但俾佢殺死咁又有咩意義﹖」小殺全身發毛,心中如此吶喊。「阿琛……」
生死一線間,回憶如走馬燈在小殺的腦海快速迴轉,但那只是約零點幾秒的事。時間過去了一秒鐘,預見死期的小殺,感到自己仍活著。
是的,她還沒死。要不然她不會看到眼罩女俯視自己的凜然臉孔,也不會看到架在脖子上的刀。
原來,眼罩女也在最後一刻停止砍殺的動作。
她和小殺互相脅持形成了膠著狀態,如蠟像般靜止的她們,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畫面。
隔了半晌,小殺決定收回刀子,畢竟,再這樣僵持也沒有什麼意思。看到小殺放棄進一步的行動,眼罩女也拿開西瓜刀,但神情沒有絲毫放鬆,似乎仍在戒備小殺。至於小殺,在後退的同時視線也沒有離開眼罩女,雖然心有餘悸,但她絕不願意示弱,如果以高登仔的術語來說,她的撤退完全不失霸氣。
這次的短兵相接對小殺來說是一個非常珍貴的經驗。如果沒有作出這番突襲,她便不會知道眼罩女的危險,而這,很可能會影響之後再次交鋒的結果。
「社工不足為患,真正嘅勁敵係眼罩女。如果講到身手,眼罩女未必會在我之下。」
這一點她可以保證。從其他人眼中,眼罩女的反擊可能只是下意識的動作,但小殺卻有另一番見解。因為,沒有一定的膽色和判斷力,是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小殺記得十分清楚,那個時候眼罩女是以刀背來攻擊,從以避免割傷自己而觸犯規例。從這點來推敲的話,在小殺行刺的電光火石之間,眼罩女就已經看穿了小殺的計劃,然後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其次,儘管眼罩女用了刀背,但在慌亂之間傷到對手的可能性依然很大。眼罩女,卻可以迅速地反擊而不傷小殺分毫,由此可見,眼罩女對力度的拿捏非常準確。
最後,就是眼罩女的動作不帶一絲迷茫。小殺知道,眼罩女想社工生存下去的意念,跟自己守護何夕琛的決心是一模一樣的。
也許,眼罩女跟自己是同一類人吧。
小殺和眼罩女互相敵視,她們的思緒只是重複著同一句子。
「下一次,我就會殺咗妳。」
同樣是為了重視的人而戰鬥,但她們卻容不下對方的存在。他們很清楚,要提高重視的人活著的機會,只有擊殺其他不相干的住客。
小殺退到何夕琛的身邊,跟社工說道﹕「我已經依約聽咗妳所講嘅嘢,不過唔好意思,我對妳嘅提案完全冇興趣。如果你哋想死嘅話大可以去K樓搵我,我一定會不負所托。」
社工沒有回應,只見她表情木然,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回復。
「既然傾唔掂,我哋亦都冇必要留喺呢度。」然後,她跟身旁的何夕琛親暱地說﹕「我哋走啦,阿琛。」
「哦,係。」
小殺旁若無人地拉著何夕琛乘搭了升降機。隨著這二人的離去,集會亦告終結。所有人也很清楚,這次解散過後,其他的住客就是必須消滅的存在。
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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