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接升降機的殺戮 - 第一章

　　晚上十時十分，何夕琛的房間燈沒有亮著，只是一片漆黑，在漆黑之中，有一個身軀蠢然欲動，爬到床上。

　　他要入睡了嗎﹖不，他一點睡意也沒有……還不如說他如今精神狀態非常亢奮，因為現在是他所期待的時刻。

　　他按了一下搖控器，房間的電視隨即打開。原本黑色的液晶體屏幕顯示出栩栩如生的影像，預設的1號台，正放映著人氣叱吒一時的劇集。何夕琛對這個節目一點興趣也沒有，一來他對這些低質陳腐，只能滿足師奶的劇情嗤之以鼻，二來他所期待的，是另一樣事物。

　　不待劇集中的角色說出一句對白，何夕琛便切換到另一個頻道。

　　畫面分割成四個方格，而那四個方格，顯示著康翼花園H座中四部電梯內的一切情形。就算是充斥著老土劇情的肥皂劇，相比起來閉路電視的映像理應無比沉悶，然而，這個畫面卻讓何夕琛血脈擴張。

　　「嘿嘿……哈哈哈哈。」何夕琛突然狂笑起來，拿起了一包薯片並打開，往內抓了一把塞進口中，咀嚼薯片的同時，仍不忘聚精會神地看著屏幕。他一手拿著薯片，另一隻手，則拿起一盒面紙，然後熟練地解下褲子的拉鏈，掏出自己的下體把弄。

　　「一切都準備就緒，唔知『獵物』幾時先出現呢﹖」他心中如此期待著，舌尖不自禁地輕舔嘴唇。

　　這是何夕琛唯一的樂趣。相比起看AV解決性需要，他認為，憑藉閉路電視窺視住在附近而實在的女性，再加以自身的性幻想自瀆，能帶來更大的快感。

　　更重要的是，如今是晚上，刺激戲碼出現的機率將會大增。有時，年輕的女性會穿得異常性感外出，而夜歸的男士則會帶陌生的女性回家，在做那檔子的事前，便已急不及待地擁吻起來。

　　只要一到晚上，人的偽裝就會撕破，表現出他們的欲望。在幽閉的升降機空間裡，已經屢見不鮮。

　　何夕琛這個習慣令他更加脫離常規，但他渾然不覺。就算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行為將會褻瀆其他住客，他也毫不感到羞恥。

　　何夕琛，二十一歲，興趣是上網、看動漫和打電動，過了三年雙失的生活，輕微自閉，可以一星期足不出戶。何夕琛父親的事業在外地有了基礎，因此留在家中的時間甚少，母親早逝，如今的他跟獨居無異。

　　他的家庭雖非大富大貴，但要養一隻米蟲卻是綽綽有餘。既然在生活上未見捉襟見肘，那為什麼要努力賺錢呢﹖正因如此，他也沒有必要找工作或進修，只是安份做一個尼特族。

　　一言蔽之，何夕琛就是一般人眼中的社會垃圾。

　　不論是內在，還是外在，也是垃圾。

　　「咯滋。咯滋。」

　　咀嚼聲音愈來愈大，咬食頻率愈來愈快，這是他興奮的證明。

　　因為，他看到了他的目標。

　　在標示著1號的方格之中，一名少女步進升降機之中。雖然畫面細小以及俯瞰的視角看不清楚少女的臉，但少女清新的連身裙裝束，以及束著一條柔順的中長馬尾，已經帶給何夕琛無盡幻想。

　　「條女睇落幾索喎，我哋呢幢大廈有條咁正嘅女咩﹖」何夕琛以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量說。

　　是他本身的內向，還是他餘下的少量良知，讓他不敢在空無一人的家中大聲道出自己的欲望﹖

　　「要趁佢返屋企之前J佢一餐先得。」

　　他的左手好像裝了摩托般高速磨蹭自己的私處。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站在升降機左下角落的少女，右手，也沒有忘記拿薯片往嘴裡塞。

　　「咯滋。咯滋。」

　　就在這個時候，升降機的門打開了。

　　「咩話，咁快出𨋢﹖睇嚟佢應該住響低層。」何夕琛暗忖，感到有點失落。「咁冇計啦，喺下一個啱口味嘅目標出現前，就J住佢先啦。」

　　然而，少女卻沒有離開的意圖，反之，一名男士走進升降機之中。這名男士不論髮型、衣著和身體輪廓，都跟何夕琛十分相似。

　　「哦﹖」何夕琛微感詫異。「果件咪係『初音未來』限定版嘅T恤﹖我記得我好似都有一套……」

　　接著，升降機的門隨即關上。

　　少女進入之時，他很確定少女是從底層的大堂進來的，也就是說，她身處的升降機是往上升。跟商場的升降機不一樣的是，住宅大廈各樓層只有向下的按鈕，那樣的話，住客是不可能進入向上升的升降機之中，這名男性，自然也不例外。

　　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那名少女故意停在該層，再讓男士進來。

　　是按錯的巧合嗎﹖說不過去。本來按錯自己家中的樓層已經機會極少，再碰巧有一個住客要拜訪樓上的住戶，就更不可能了。加上少女看來沒有感到半分訝異，他更加確定少女是故意這樣做的。

　　正當何夕琛感到疑惑之際，畫面中的少女突然和男性擁抱在一起，並親吻起來。

　　「吓，又會咁都有嘅。」

　　也許，這是他們之間的偷情方式﹖那個女的，應該早就跟男的約定好了在這個樓層迎接他，再把他帶到自宅一起卿卿我我吧。

　　這樣的話，勉強說得通──儘管違和感仍殘留著，因為他們如此的行為，好像專程為了滿足他而表演般。

　　不過那並不重要。

　　他現在，只想發洩出自己的欲望而已。升降機的情侶擁吻畫面並不常見，對何夕琛而言，這是極其珍貴的一幕。畫面中的擁吻變得更為激烈，兩人的雙手不住往對方的身體索求著，腳步已變得不穩，好像在跳著最原始的華爾滋。

　　二人，甚至有進一步的行動。

　　男性躺著，而少女則騎在男性身上。雖然看不太清楚，但何夕琛非常確定，少女手上拿著的，是她剛脫掉的內褲。

　　接著，少女的身軀開始上下舞動。

　　她的動作是那樣的狂野，散發的頭髮看來無比妖艷。　　

　　他們做愛了。

　　就算何夕琛如何希望，他也很清楚知道，要別人在升降機中進行活塞活動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這卻實實在在地進行著。

　　「唔係掛……搵啲咁嘅嘢嚟搞﹖不過，咁嘅戲碼真係有今生冇來世，千載難逢嘅機會呀﹗唔J就走寶啦﹗」

　　以往的自慰大半也是以自己的幻想補足，但如今，兩人激情的動作不遜於任何情色電影，自然為他帶來更大的快感。更重要的是，男乘客看起來跟自己很像，令他更容易代入這名角色。

　　「嗚呀﹗」

　　在升降機的大門再開之前，他已經到達高潮，畫面中的情侶，好像也配合著何夕琛般，動作變得緩慢。女的甚至伏在男的身上，像是享受著性愛後的餘韻。

　　完事後，他抽起一張面紙清理一番，然後吃了一塊薯片補充體力。

　　「咯滋。」

　　何夕琛的心情突然感到有點低落。接踵而來的，是一陣的妒意。

　　他不滿地「嘖」了一聲。

　　「睇呢條友，應該同我差唔多毒。點解佢會咁好彩，有條咁正嘅女同佢一齊玩野外露出㗎﹖」

　　他瞥了一眼畫面，發現二人仍沉醉於溫存之中，沒有半分離開之意。

　　他們的旁若無人，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奇怪喇。都搞咗十幾分鐘啦，點解仲未到條女果層嘅﹖定係，條女根本冇撳𨋢，特登係架𨋢入面二人世界，上演真人騷﹖」

　　他這樣想著，一陣寒意滲透了自己的脊髓。

　　太多不合理的地方。這兩個人的所作所為，一點也不正常。

　　之前的違和感不住擴大。

　　要親熱的話，為什麼要在升降機裡呢﹖撇開會被像自己這種人視姦不說，大廈的看更也不會容許他們這樣下去吧﹖

　　看清楚一點，那個男性的輪廓，跟自己愈來愈像，彷彿跟自己重疊起來。

　　「唔係咁邪呀﹖」他失笑道。

　　拿起一塊薯片，手，在發抖著。

　　「咯滋。」

　　曾經他有過想轉另一個頻道的念頭，可是他選擇繼續觀看下去。然而他殊不知道，接下來閉路電視所展示的影像，是他惡夢的開端。

　　不久之後的他一直自責著，為什麼要繼續看下去呢﹖如果在這個時候轉頻道的話，他的人生應該會平淡地進行著，也許說不出是精彩，但最起碼，也不會蒙上不可磨滅的陰影吧。

　　驀然的一幕，令何夕琛的瞳孔因受驚而擴張。

　　本來灰白的地板染成一片血紅，依偎的男女不再相擁，躺著的男性湧出血泉。畫面中的少女，不知從何拿出一把刀子，往男性猛刺。

　　刀鋒劃過側腹，插進腹部，割斷大動脈。

　　少女的動作不帶半分猶豫，象徵殺意把其理智掩蓋；男性身軀痙攣片刻，最後完全靜止。

　　少女本來純白的連身吊帶裙點綴著陣陣血花。秀髮，血跡斑斑。她的頭漸漸抬高，雙眼聚焦於升降機天花的閉路電視攝影機，然後，莞爾一笑。

　　少女的臉已然看清，那是一副如預想般，美艷絕倫的外貌。

　　就在這個時候，電視畫面發出一陣強光，接著，滿佈雪花。　　

　　「沙 ──」

　　「咯……滋。」

　　口中的薯片碎屑，從何夕琛口中跌落。

　　喂。有人死了。

　　出事了。

　　看著一個人的生命於頃刻間消逝，是如此的不真實。

　　突如其來的衝擊，令何夕琛倒抽一口涼氣。半晌後他才回過神來，結巴地說﹕「做……做乜呀……係唔係有鬼﹖」

　　不對。在家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有靈異事件﹖他這個月只出過門一次，而且印象中他又沒有做什麼得罪亡靈的壞事，頂多也不過是在家視姦那些坐升降機的女性而已。

　　他根本沒有傷害任何人，再者，他根本不相信鬼魂之說。

　　「定係幻覺﹖俾人整蠱﹖哈哈……應該係咁掛﹖」

　　他冷笑數聲，對於這幾種假設感到有點無稽。

　　他想說服自己剛才所看到的只是虛幻的現象，然而，他的內心卻更傾向於另一個可能性──升降機中的殺人事件，是絕對的真實。

　　他想再次確認升降機中的一切。

　　他拍打了一下電視機，電視仍是一面雪花。

　　他試著轉到其他頻道，發現其他頻道也是一片雪白。

　　「搞錯呀﹗又會依家先至嚟壞機﹖」

　　何夕琛陷入焦慮之中，不禁胡思亂想。

　　這種事一點也不正常啊。在升降機旁若無人地親熱已經很奇怪，之後還在升降機中若無其事地殺人……還有，為什麼電視又會那麼巧在這個重要關頭壞掉呢﹖

　　怎麼辦……要報警嗎﹖如果我跟人家這樣說，他們會信我嗎﹖

　　等一下……

　　對﹗大廈管理員一定會看到的。有命案發生啊﹗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那麼，報警的重任就交給他了。

　　我並不是不想多管閒事，只是，既然有人報了警，那再報的話不是浪費別人的時間和浪費警力嗎﹖

　　既然電視接收不好，J也打完了，我也沒有可以幫忙的份，對吧﹖那早點睡吧。搞不好明天會有警察上門，煩著跟我問話。而且，剛才的事實在太脫離常規，說不定這只是一場夢而已，一覺睡醒，可能一切如常。

　　思前想後一番，何夕琛馬上捲進被窩，閉上眼睛。

　　身為一個雙失青年，最擅長的當然是吃和睡。雖然剛才的畫面頗為驚嚇，不過似乎未能影響他的睡眠。不一會後，他就進入夢鄉。

　　睡夢正酣的他嘴角掛著微笑。看樣子，他正做著一個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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