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三十七、《就算在遙遠的未來》第三次會議(2)

「今天第一個議程，是重申一次未來聯盟的綱領。」廖愛河拿起三十年前的信。

她讀出關鍵的部分。

「以變成偉大的人為目的，以積極向上為目的，以成長到下一個階段為目的，以擴闊眼界為目的，我們需要打破班與班的隔閡，來一次互助的合作。」她讀著信。

「我們都會成長，都會由小毛蟲長大成毛毛蟲，將來也會繼續變成大毛蟲。但成長還有另一種方式，就是毛毛蟲『蛻皮成蛹』，再『羽化成蝶』。」

她往下看，省略一部分，緊接著念。

「只要我們變成蝴蝶，看待世界的方式就會不同，最後達致的高度也肯定不同。正如毛蟲爬上樹頂需要的時間，跟蝴蝶飛上去所需的時間，不在同一個層次上，這種差距是無法比較的。」

「所謂『近朱者赤』，願我們成為彼此的益友，建立理想的『進化環境』，討論我們的當下和未來，實行改變，期間互相監督，最後達到變態的效果。」

她放下信，看著我們四人。

「這就是當年五丙班黎智文的想法。」廖愛河說。

「在說出各自的目標之前，我想說，雖然我不是考第一的人，但我也想近朱者赤。」她說，「在這個環境當中，跟著大家的步伐，一起成長。」

「進化成我喜歡的自己。」她說。

她說完後，我輕輕拍掌，以示支持。

「一起努力。」我說。

劉文青、吳延弟和黃遙都輕輕拍掌，都有相同的想法。

「沒錯，我們一起努力吧。」劉文青也說。

現場彼此都同意。

「咳。」廖愛河乾咳一聲，換成另一張泛黃的紙。

「接下來要說訂立目標的規則。」她翻找當年第一次議程的最後部分。

然後豎起一根手指。

「1. 大家要按卡片的項目來訂立目標，以及對應的行動。」

再豎起第二根手指。

「2. 訂立的目標，需要至少得到一位成員同意。」

再豎起第三根手指，像發誓一樣。

「3. 訂立的目標有以下要求：

——必須是自己覺得酷的事。

因為人只會對自己覺得超帥氣的事，認真投入，做出超乎想像的成果。

——不能做違背自我美學的事。

自己覺得不酷的事，不能做。」

廖愛河讀完了規則，就放下了舊紙，示意進入第二個議程。

「誰先來？」我準備吃花生。

他們四個都很緊張，生怕被叫名。

「劉文青？」我問。

「我？」劉文青害羞了。

「你不是早就訂下了嗎？只差黃遙沒聽過。」吳延弟說。

「對啊，你說在開會的時候，會親口再說一次給黃遙聽的。」廖愛河說，「手機群組裡面有記錄。」

我已經透露過給黃遙聽了，因為當時她就在身邊問我，但親耳聽一次也無妨。

「再一次，用你充滿壓迫力的方式，爆發一次吧。」我鼓勵。

「我有說前提是，你們也要說出自己的目標！」劉文青臉紅起來。

此時黃遙鼓起勇氣，舉了手。

「不如，我先說吧。」黃遙說。

這句說話，讓大家都安靜下來，把目光放在她的眼中。

她輕輕扶一下亮銀色眼鏡，跟廖愛河互換了位置，站到了白板前。

我們都屏息以待，有點緊張。

「我拿的是友情卡片，要訂立跟友情相關的目標和行動。」她拿起黃色卡片。

「不知道在大家眼中，這能不能稱得上帥氣，但這是我真心想訂下的目標。」她說。

「我希望跟大家做朋友。」她說。

「能夠跟你們做好朋友，就是一件帥氣的事。」她說。

「成為你們的朋友，你們也做我的朋友，一輩子。」她說，「假如能夠辦到的話，我覺得，很好。」

黃遙的話，一向十分直率。

特別是緊張的時候，更加直接。

這時候，劉文青舉手了。

「為什麼你想訂一個這樣的目標？」他問。

「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擅長與人交往，也很少朋友。」黃遙說，「我一直跟其他女生不同，我常常無法跟他人搭話。」

「其他女生喜歡的東西，潮流衣服？明星？化妝、拍照打卡的習慣等等，我都沒有興趣。」她說。

「我感興趣的東西，她們都不感興趣，甚至覺得我只愛讀書和科學。」她說。

「但是在這裡的話，不會有這些問題。我覺得在這裡很舒服，跟你們相處，很舒服。」她說。

「所以我想跟你們當一輩子的朋友，見識書上面說的友誼永固。」她說。

「至於行動方面——」

「我會幫忙深化大家的友情，目前我們認識還不算很久，經歷還不算多。」她說，「但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會經歷愈來愈多的事。」

「我會努力維繫大家的友情，有人生氣了，有人哭了，有人離開了，我都會找回來，好好安慰並替你們打氣。」

「當然，我也希望你們用一樣的方式對我。」她說，「哪天我失意了，或者躲起來了，你們要找到我，陪我度過難關。」

「將來畢業了，各散東西了，我也會找你們定期聚會。將來結婚了，我也會約大家吃飯。中年了，就一起訴苦，一起面對中年危機。」

「老了，我會去老人院探望你們的。」她傻傻地笑說。

「我想，這就是最棒的友情，最美好的、最酷的友情了吧。」她說。

「肯定的是，你們死了我也會去拜祭。」她想到便說。

「死後的事就不用說出來了吧。」廖愛河說，略顯尷尬。

「真的想到了遙遠的未來。」我悄悄說。

「你就不怕我們出了一個壞分子，讓你後悔嗎？或者我們白白佔你便宜，讓你又累又勞碌嗎？」吳延弟問。

「那是你們的事。」黃遙說，「你們要好好對我喔。」

「在我控制不到的範圍，就拜託大家了。」她說。

廖愛河聽到快哭了，十分感動，起身去擁抱黃遙。

「你們幾個男生，不准欺負黃遙，要好好對人家。不能呼來喚去，佔她便宜。」廖愛河保護著她說。

「她是乖孩子，可能被佔了便宜也不知道。」廖愛河再說。

「這……」黃遙尷尬地笑。

這時吳延弟舉手想發問。

「我想提出幾個假設性問題。」他說。

「如果將來我有女朋友了，甚至結婚了，她很討厭我有其他女性朋友的話，你還會找我嗎？」他問。

「既然你提出的目標，是建立一輩子的友情，這是有可能遇到的情況。」他說。

「我要交的朋友是你，不是她。」黃遙回答，「只要你想見我這個朋友，我就會來。」

「如果你那段時間不方便，我會體諒。」黃遙說，「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嘛。」

「如果這裡有人喜歡你，將來想跟你發展成戀人關係，你能夠接受關係的昇華嗎？」吳延弟再問，「由友情上昇至愛情，甚至親情。」

「要知道，每一個圈子，當中間出現了戀人，大家的友情就很容易四散。」他說。

「現時你們有人喜歡我嗎？」黃遙問，提起半手。

我們沒有人舉手。

「真的出現這種情況時，我再好好考慮吧。」黃遙說，一抹微笑。

接下來，就到投票階段。

廖愛河陪伴著黃遙。

「根據規定，至少要有一位成員贊成，才能通過。」廖愛河說。

「現在，贊成的舉手。」廖愛河說。

全體成員舉手，黃遙表現得很高興，成功收獲了四位摰友。

「最後，我還有話要說。」黃遙說。

「我希望大家可以真誠相對，說出目標的時候，赤裸一點也沒關係。」她說。

「有困難就說出來，需要幫忙就開口。」她說。

「我們赤裸裸地交心吧。」她說，雙手做出一個心形。

心形很小，但我們都收到她的意思。

「就像信中所說的『蛻皮成蛹、羽化成蝶』，我們就在今天『蛻皮』吧。」她說。

「我們不會讓你後悔的，會成為你在遙遠的未來，也覺得是沒有交錯的好朋友。」劉文青給她信心。

黃遙在大家的認可之下，回到座位。

「對了，為了寫成會議記錄，我有在錄音。」廖愛河說，也寫下幾句概要。

劉文青馬上尷尬和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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