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屆 AIKEN 文學大賞 ──「末世瘟疫」 - 不純者（不定期更新）

序章

我小心翼翼走到破爛的陽台坐下，看著天空一層一層像薄片的雲使我沉入了奇想……

「……如果我能駕駛『神機戰士』，就能在空中畫出一條線，把雲分割一半了吧？」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西蒙？」我的老爸用繩子從碎瓦頹垣的洞口爬上來，就剛好聽到我在痴人說夢，時機真是太剛好了吧……

「不要發呆，下來幹活吧。」滿頭灰塵的老爸用手指指向洞口，示意叫我跟他進去。

「好的……」我不情願地起來，然而老爸又叫停了我，並對我舉出三隻手指。

「又來了……」我翻了一個白眼，但老爸一貫他的脾氣，我一天不把規條說完，一天都不讓我去工作。

「我說就是了……拾荒者的三個規條，第一，不能貪心，能背多少就拿多少。」

看見老爸滿意地點頭，我便接著說：「第二，時刻留意四周環境，絕不能錯過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隨著老爸更用力地點頭，我沒力地嘆息並繼續說：「……第三，千萬不要招惹『不純者』，因為絕對打不贏他們。」

「很好！我們出發吧！」才剛說完老爸就轉身走往洞口走，雖然我明白老爸每次都想提醒我，但我早在一個月前就滿十八歲了，已經不是一個需要他提醒的小孩子了，真是的……

腳底下的這座商場四周都充滿了青苔與藤蔓，猜測差不多從三十年前就廢棄至今，今天我跟老爸來到這裡不為別的，就是前來拾取資源。

我們兩人先後沿繩子爬下，來到空曠且黑暗的地方，我們分別都打開背包上的電燈，照亮了周圍黑暗的環境並根據原先的計劃前進，先搜索最多資源的日常用品區，而我們的運氣亦相當不錯，找到不少沒有損壞或過期的日用品，像是繃帶、衣物、罐頭食物、藥物等等。

不過最重要的，就是暫時還沒遇到任何一個不純者。

隨著探索的腳步，我們來到了商場的玩具區，原本七彩繽紛的牆紙與擺設，如今都充滿歲月的痕跡，變得又黃又殘，曾經為兒童帶來歡樂的地方，現在已經變成了陰森可怕的廢物場，充斥各種千年不化的塑膠玩具。

不過我把老爸叫停，打算在這一片廢物上找尋屬於我的寶物，很快我就在玩具區的其中一個貨架上找到了「神機戰士」的模型，而且還是我最喜歡的模型：反派所駕駛的紅色神機「比薩沙」。

「太好了！找到了好東西了！」

被我聲音吸引過來的老爸來到我身旁，皺眉問道：「……你又去找這些玩具了？」

「老爸！我說過多少次了，這些不是普通的玩具，這可是神機戰士！」

我激動地攤開雙手說，看見老爸仍然不為所動，我便繼續說：「這是人類史上最好看的機戰作品啊！而且他們的模型在收藏品市場可是有很多人搶購！」

「知道了知道了，快點拿完就走吧……」

於是我馬上檢查模型的外裝紙盒與內部零件，在確認狀況良好後就把模型放進背包，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幾道低沉的吼叫聲。

「西蒙，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老爸，是不純者們的叫聲。」

我與老爸立即戴上面罩，並拿出噴霧罐往身上噴，身上隨即充滿刺鼻的氣味，隨後把頭上的熱像儀眼鏡戴上，走出玩具區來到商場的扶手電梯處，看見下幾層明顯有好十幾個紅色身影。

「他們的溫度都超過了華氏一百四十度了，肯定是不純者。」

「這數量有點不妙……西蒙，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吧。」

我向老爸點點頭，但就在離開這片區域時，我卻忘記留意地下的裂痕。

「西蒙快停下！！」

即使老爸已經大叫警告我，但我伸出去的腳已經來不及收回，當我踏下的那一刻地版隨即崩塌。

幸好我只掉到了下一層，而且在我掉落到地版的瞬間馬上作出翻滾動作，只有一些皮外傷，沒有出現扭傷或骨折，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老爸從上層的破洞伸頭而出，擔心地問：「西蒙！你沒事吧？」

「沒事！也沒有受傷！只是……」

「只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掉到那裡去了……」　

「你去找找出口吧！還有小心不純者！」

等待灰塵的散去，我脫下熱像儀眼鏡並用燈光照亮四周，發現我掉到了一個時裝店內，四周都是漂亮的名牌服裝，可惜經過時間的洗禮，全都發霉了不能用了。

在店內走了一圈後，我終於找到了門口，但發現門口被一堆假人與衣櫃堵塞住了，看來曾經有人留守在這裡。

為了印證我的推測，我走進店內的深處，看見休息室的地上有一個抱住衣服的女性骷髏，旁邊還有喝光的膠水瓶與食物包裝殘骸。

我抬手把燈照到牆上，更看到疑似死者用指甲挖出「我不想死」四個字，那道挖痕還殘留不少血跡，整個場景令我感到刻骨銘心。

「……想必她死前一定很痛苦吧？」

我合掌為她默哀數秒，然後再回到那個破洞下跟老爸說：「門口被塞住了，得用繩子拉我上來。」

「好吧，先等我一下，我要先確保周圍安全……」

才剛說完，就有幾個不純者被剛才倒塌的聲音吸引過來，慢慢從店外的廚窗接近。　

「咕咕咕……」

眼前的不純者們對我發出吼叫聲，我當下嚇得不敢呼吸，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他們身穿日常便服，光看外表的話一定分不出不純者是正常人與否，原因很簡單，他們還沒變成不純者以前就是普通人類，但他們的溫度比正常人高，因此只要用熱像儀便能分辨他們。

還好他們盯著我看了一會便轉身離開，我立即鬆了一口氣，他們之所以離去，是因為不純者不靠視覺，而是靠嗅覺去識別敵人。

而我與老爸剛才使用的噴霧罐，裡面裝著的正是仿造不純者氣味的氣體，把氣體往身上噴完之後，在數小時間內不純者就會因為氣味而誤以為我們是同類，只要不要亂動的話，他們就不會攻擊我們。

只是理應是這樣沒錯，但是一個不尋常的事件卻突然發生了……

「噢噢噢噢吼吼吼吼吼！！！」

一道從來沒聽過的奇怪吼叫從底層傳出，響遍整個商場，聲音之大彷彿震撼天地，我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也跟隨叫聲一起震動，我與老爸下意識立刻掩蓋自己的耳朵，不然恐怕叫聲會震破耳膜。

這時廚窗外的不純者們不約而同地望向聲音的來源，情況相當詭異，心感不妙我立即說：「老爸快點！感覺有什麼要來了！」

才剛說完，一個頭載金色骷髏面具的人在廚窗外憑空出現，不純者們紛紛回頭看著他，正好說明了那一道聲音的主人正是屬於那名神秘人物。

我已經不知道該不該稱他為人，他與那些不純者一樣穿著破爛的便服，但與他們不同的是他的步伐與站姿自然得與正常人類無異，完全猜不出他的真實身份。

我不自覺與他對上了眼，骷髏面具的雙眼閃爍著奇怪的綠光，看得我膽戰心寒，就在這對眼的數秒後他舉起食指指向我，接著那些不純者發瘋一樣，開始猛烈的鼓打廚窗，看起來打算攻擊我！

「喂老爸！你好了嗎？那些不純者好像要攻擊我呢！」

「好了！我把繩子拋給你了！快爬上來！」

我趕緊爬上了繩子，就在爬到了一半時廚窗終於抵抗不了他們的衝擊，沖破了玻璃的他們人疊人的方式狼狽地倒在地上，可是不知痛覺的不純者們很快就爬了起來，他們有些面上還插滿玻璃碎片，血流滿面地往我奔跑過來，十分駭人。

「快！抓住我的手！」

在老爸的指使下，我立即拋下繩子往上一跳，剛好躲過了不純者們的跳撲，並成功抓住老爸的手臂，把我拉了往至上層。

我才剛上來連呼吸都還沒調整好，老爸就馬上抓住起坐在地上喘氣的我，焦急地說：「沒時間休息了！快點起身跑啊！」

語畢，遠處傳來大量腳步聲，我們不敢貽誤，馬上拔腿就跑。

不純者的體能是正常人類的一倍，加上我們背著裝滿物資的大背包，因此不到一會他們很快便從後方追上來，即使我們已經拼命地跑，但距離逐漸無情地收縮。

在命懸一線間，老爸當機立斷住他們丟出如網球大小的紅色塑膠彈，塑膠彈受到沖擊而裂開，散發出大量血霧，不純者嗅到後便停在原地，不停對血霧揮抓攻擊。

我當下心裡感到放心，但同時也很心疼，因為一個血霧球的價錢就抵銷了我們這一趟拾荒的利潤了，平常老爸就教導我不到危急關頭絕不能使用，自從我跟著老爸開始去拾荒的眾多日子裡，從未見過老爸毫不猶豫地使用，可見老爸也知道這次情況非比尋常。

最後我跟老爸總算甩開不純者，爬上繩子平安回到商場的陽台上，接著回到地上後馬上駕駛越野車離開此地。

在離開前，我好奇回頭看了一下，竟然看到那個神秘人站在商場的陽台上，他骷髏面具發出的綠光彷彿就像盯著我一樣，嚇得我趕快看回前方。

我們離開市區上了高速車道後便不用怕不純者的出現，但在回家的路程上，我與老爸都默不作聲，很有默契沒有討論早前所發生的怪事，因為這事實在過於詭異，我想老爸肯定也不想談論這事。

於是我就把這經歷當作一場惡夢，拋在腦後趕緊忘記掉，只是沒想到我只是目睹了這事，導致我被追殺……

第一章

我坐在老爸的越野車，在毫無障礙的高速公路上奔馳，從地平線上昇起的淺紅色旭日，染紅了灰藍色的天空，並漸漸融合為亮麗的淺紫色，我們就在車上迎接新一天的早晨。

在全國各地的高速公路皆設有機關槍塔，它們透過溫度偵測器來射殺接近高速公路的不純者，因此我們才在路上暢通無阻。

看，才剛說完在後方爬上道路的數個不純者就被機關槍塔射死了，它們濺出的鮮血正好與日出相映成趣。

在越野車上萬般無聊的我，看著美不勝收的風景，情不自禁地耍帥說：「若然這個世界有與世無爭的天堂，那麼我們身處在這顆已經化為戰場的美麗藍星，一定是慘絕人寰的地獄。」

「你到底又在亂說什麼鬼話啊西蒙？」正在駕駛的老爸忍不住問。

「這是神機戰士的另一位主角，同時也是反派的查爾在與主角第一次交手所說的名台詞。」

「喔……是哦。」老爸顯然沒興趣並敷衍我，唉……明明這句名台詞這麼帥，真不懂得欣賞。

「不管什麼天堂或地獄，反正我只知道我們快到『樂園』了。」

在老爸剛說完，道路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一道長長的白色圍牆，隨著駛近，圍牆亦漸漸變得高大，足足有三十米高。而被圍牆牢牢保護著巨型的城市，就是老爸口中所說的「樂園」。

「在破滅的世界上出現如此宏偉的建築物，怎麼想都是奇跡吧，對吧老爸？」

老爸聽得出我話裡的意思，冷笑了一聲後說：「哼……沒錯啊，他們都說這可是神為我們創造的奇跡。」

大概駕駛十分鐘之後，我們來到樂園的東入口，巨型圍牆以十米的城門來隔絕來自牆外的威脅，並配有三十名持有步槍的守衛，在入口的周圍鎮守，可見守衛相當森嚴。

我們駛近城門，其中一名手持步槍的守衛向我們舉手掌，示意我們停下，只是老爸一看見那個守衛立即變得面有難色。

「嘖，今早值班的守衛是佩克啊，麻煩了……」

佩克有一個瘦削的馬臉，尖尖的長鼻子配上薄唇，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個勢利的人，雖然這樣以貌取人不太好，但他一見到我們的越野車，馬上擺出親切友善的嘴臉，假裝相熟地說：「嘿～這個帥氣的棕色短髮、健壯的身體，不是就是布魯斯．拉特利奇嗎？哎呀，好久不見了！」

老爸雖然不喜歡這個人，不過他還是很配合佩克，假笑完後噓寒問暖道：「哈哈，怎麼是你啊佩克？當守衛日子過得不錯吧？」

城門的守衛們統一穿上鮮血色的圓領長袍制服，黑色的皮帶束在腰部，制服的胸口處還有白色交叉，而至於要這樣穿的原因，象徵著「純血教」教義中的「純正與潔淨」。

「哎呀不要這樣說嘛，我們這些低層的日子還是過得很辛苦的。」佩克舉手抓頭並不好意思地回答，接著還跟我套近乎：「這不是西蒙嗎？上一次見你還是小孩呢，沒想到現在還長到這麼大……」

「好了。」

老爸打斷了佩克的說話，直截了當地說：「廢話少說，這裡是我們的外出許可證。」

老爸在拿出證件的同時，偷偷夾了一袋錢幣藏在證件下，佩克瞧見後嘴角忍不住上揚，隨後立即假裝認真地說：「讓我看看……證件沒有問題，原本應該要檢查你從外帶回來的貨物，不過看來你沒有帶任何東西回來，你們只需接受身體檢查就好了。」

我們在佩克的指令下，下車讓守衛檢查身體是否有咬傷，然後再用小型血液檢測器在我們的手臂上刺一下，數秒後檢測器便會顯示我們是否受到不純者感染。

「很好……你們都是安全的，拉門放行！」

佩克左手一揮，城門緩慢地上升，剛好升至有足夠的空間讓我們的越野車穿過。

「我代其他守衛們向你們感謝。」佩克在感謝後還做出雙手合掌的祈禱動作，誠懇地說：「願神保佑你們。」

我們坐上了越野車駛進城門，一看離開了守衛們的視線範圍，老爸隨即擺出厭惡的表情，吐了一口口水落地上，不爽地說：「媽的，見錢開眼的貪心鬼，佩克這家伙以前就經常問我借錢，現在當了守衛還是沒變。」

「老爸，最近賄賂的費用是不是越來越貴了？」

「是啊，還不是因為教會要求的捐款越來越多，現在日子更難過了。」說完這句老爸不禁對天嘆息，透露了滿滿的無奈。

「他們以為成為了教會的走狗就可以安枕無憂，結果還不是要靠這樣的方法賺外快，真是可悲……」

經過城門後我們駛往進入樂園的一條必經隧道，隧道裡沒有任何車輛，我們暢行無阻地駕駛大約五分鐘後，到達了盡頭並乘坐車輛專用的升降機。

在升降機的視訊鏡頭射出一道紅光，掃瞄我與老爸的面孔，我每次都被這道紅光弄得好不舒服，都是半睜眼地接受掃瞄。

「確認身份……西蒙．拉特利奇和布魯斯．拉特利奇，身份皆為下層居民……現在已到達了樂園下層，歡迎你們回來樂園。」

廣播器發出電子人聲，確認了我們的身份與所屬的地方，雖然聽起來十分刺耳，但正正提醒了我們殘酷的現實。

升降機門打開，樂園下層的景色進入了我們的眼簾，骯髒、窄小的街道上有不少的市民在活動，甚至還有在路上踢球玩耍的小孩，非常熱鬧。

周圍都是細小的水泥房屋，屋頂是有坑紋的鐵皮，房屋與房屋之間相距不多，排列得水泄不通，當然環境也很不會多衞生，附近的河堤都在漂散著大小便的臭味。

這樣惡劣的居住環境就是樂園的下層、下等居民所生活的地方。

我們駕駛越野車在狹窄的馬路上前進，在沿途中還得與其他車輛塞在一起，塞了差不多半小時後，我們才終於回到我們在斜坡上的家。

我們的家與其他人一樣都是細小的水泥屋，但勝在多了一個車庫，有一個可以收納不少東西的空間。把車駕進車庫後，我們把從廢墟找到的物資從車上搬下來，並在開始點算時，幾道宏亮的鐘聲從遠處傳來。

「對哦，今天是崇拜日啊。」

「真是的……」老爸雖然感到不耐煩，但還是把手上的點算清單放下，與我一同出門。

教堂的大鐘響起後，街上的市民聽見聲音都會紛紛放下手上的工作與事情，並往距離自己最近的教堂前進。

與我們最接近的是以赤紅色磚頭建成的十字形教堂，入口的木門上方有一個圓形的彩色玻璃窗，再上方是一座尖塔，在尖塔的頂端更有一個白色的交叉，同樣也是象徵著「純正與潔淨」。

據說教堂是以舊時代的建築為主，外型看起來十分典雅與乾淨，與周圍破爛的房屋形成強烈的對比，其存在看似非常突兀，但住在這裡多年的民眾包括我與老爸，早已習慣這個景象了。

走進教堂，經過入口後來到教堂的中殿，看到聚集的民眾坐在木造的長椅上，安靜且有耐心地等待崇拜開始。

在長椅的前方是內殿，有一個用作宣道的高台，高台背後有三面圓柱型的彩色玻璃窗，陽光透過玻璃窗射進來，彩色的光影為教堂增添了莊嚴感；

抬頭往教堂的頂部看，可見到深邃的尖塔穹頂與燈籠狀塔樓，看見如此宏偉的建築，在心中也會對座教堂多一份尊重。

隨著幾個身穿鮮血色長袍的人從教堂深處走出來，大家便知道崇拜要開始並站立起來。

「聖潔的神，開恩可憐我這個軟弱的罪人。我在心思、言語、行為，多次得罪了你，又多次得罪了家人和朋友；應做的事沒有做，不應做的反倒做了；我心中也有很多隱藏的罪惡。哀求天父。我，赦免我的一切罪過；並賜我敬愛、敬畏你的心，使我行事敬虔端正，榮耀你的聖名，阿們。」

站在高台中間講話的人，是這座教堂的神父—尤金．雅培，他帶領民眾唸讀禱詞後，便命令他的手下拿出清單與盒子，然後對台下的民眾說：「這個月還沒交贖罪金的人，在我們唸出你們的名字後請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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