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道 - 08a.專注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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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盪在谷中的巨大山鳴掩住我的興奮與猴子的困惑，所以，那是什麼？什麼在外頭？為什麼好多樹木在哭？難不成是下了一整晚的大雨？

糟！

我們衝出山洞，卻在靄靄的晨光裡，看見由洪流、泥水、巨石、倒木……所混成的巨牆，奔騰著撞破自己揚起的水霧，直直衝下溪谷，沿途剷去擋路的林木，以及……天吶，最下游的村子！

「快！」我衝下山，但再快也快不了土石流的衝勢；「逃！快逃啊！」猴子尖叫，但再大聲也抵不過震耳的轟鳴；「哇啊啊啊！」我們哀嚎，但再怎麼痛徹心肺也無法阻止洪流吞噬農田、道路、房舍，以及，睡夢中的村人。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遠地站在高地上，無助地看著宛如被賦形了生命的大地瘋狂地蠕動，直到它終於決意停下。

連帶停下更多的東西，風、水、時間，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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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雨，一直下到永恆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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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穿過我的身體，那感覺很不真實。

但現在的山林還有什麼是真實的？小小的溪床化做寬廣的亂石荒灘，然後重新被溪水沖出深窄的槽谷；兩旁的灘地雖然重新長回陰鬱的林草，卻又被一次次的洪流討回，淤滿砂土。

從前那靜謐的山谷再也要不回來了，換來的是瘋狂的更替。沒有樹苗能長成樹木，即便他們多想長大，甚或聽了我們再多的話都一樣——他們是會發芽，但在一次次的山洪沖襲下要怎樣抽高；山林是想復原，但山腹上那一道道崩壞的傷口又該如何癒合？而完全無能為力的我，還竟敢自稱山神？

於是，我完全停滯了，就像塊沉重的石頭，停滯在沉重而漫長的歲月長河中，任憑時光的旋渦在周遭翻攪泥砂，也要在身上佈滿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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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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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滾石不生苔！所以，什麼時候溪裡的巨石停止了轉動，瞬變的河相又在何時穩定下來？

我抬頭，望向身邊將我自沉鬱中喚醒的聲音。

是個二十一、二歲的女孩。

此刻，她正趴在一道水泥溝渠旁，全神灌注地伸手探進水裡，小心翼翼地撈著什麼東西？

看著女孩專注的神情，原來是雨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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