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保衛戰 - 028 靜待光復

麥道高和陳策離開後，佐義在告羅士打酒店內走了一圈。高雅豪華的酒店變成了臨時救護站，一個個傷者坐滿大堂。聖誕——告羅士打酒店——兩者令他想起一個約定，他推開大門，走進本應車水馬龍的宴會廳。

翻倒的桌椅、碎滿一地的玻璃、還有四散的繃帶。在這雜亂風景之中，只有佇立於大廳的少女最為耀眼。

「你喺度做咩啊…？」佐義向她走近。

「等你囉。」以幸瞧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在地上豎起蠟燭，「停電真係麻煩啊。」

「你做咩又著返制服啊？」

「啲衫污糟哂，又返唔到屋企換。」以幸扁起嘴。

「點都好啦唔好再著制服啦。」

「我聽講話就嚟投降，係咪真㗎？」

佐義喪氣地點點頭，「而家無論防衛軍定民防部隊，總之所有華人都要換返便服扮做普通市民，以免被日軍捉住。」說罷二人便闖進後台，找來一條白色長裙給以幸換上。

「嗯…終於有啲聖誕節嘅氣氛啦。」以幸在大廳中央轉了一圈，潔白的裙擺隨她起舞。

「虧你仲有心情…」

「雖然我唔係咩聰明人，但係我知道沮喪係捱唔到落去嘅。」她挽起長裙，蹲下把蠟燭點亮，「只有堅強先可以撐落去，迎接光復香港嘅一日。」

「係呢，你啊哥係防衛軍邊一連？」佐義問。

「三連七排，你有佢消息？」以幸的肩膀震了一下，這個話題顯然觸及她內心弱點。

「我聽軍方啲人講，第七排好多人都俾日軍俘虜咗。」佐義轉述僅知的情報。

「咁就好啦，至少仲有一線生機。」以幸鬆一口氣。

「你都要保重啊，之後落嚟嘅日子一定會好辛苦。」

就像個多月前的籌款晚會，以幸再次向佐義伸出右手，只是她臉上的笑容和勇氣已不復見，他們所愛的香港亦遭受翻天巨變。

「真係無你符…」佐義牽起她的手，走到大廳中央。

「今日一別，唔知有無機會再見。」

「香港光復之後我哋會再見。」佐義輕抱以幸。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以幸在大廳中唱起英國傳統民謠綠袖子，二人隨著歌聲在昏暗的大廳起舞。他們穿梭於燭光之間，以疲憊的身軀支撐著竭力的對方。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從今以後香港就會由軍政府接管，香港人將失去人權和自由，性命財產無法得到保障，惶惶不可終日。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官兵軍民會遭日軍隨意囚禁、虐待、勞役，三餐不能溫飽，甚至餓死街頭。年輕人被迫學習他們的語言和文化，學校將升起他們的國旗，奏起他們的國歌。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特權將會超越法律，開埠百年的香港，令人引以為傲的東方之珠將會被他們一手摧毀。想到這裏佐義已不禁落淚。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應承我，千其唔可以死！我哋要喺光復之後再見！」痛哭中的二人抱作一團。

「我應承你，光復香港之後我哋會再見！」佐義許下諾言。

以幸鬆開佐義，轉身跑離宴會廳，沒有再回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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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上，楊慕琦和莫德庇在半島酒店簽下降書，持續十八日的香港保衛戰完結，香港正式進入日治黑暗時期。戰後佐義和嘉柏在內的官兵隨即被囚禁於俘虜營。至柔隨家人從陸路輾轉回到印度生活，但是心中依然惦記著遠方的他。以幸和家人繼續留在香港，等待光復的一天到臨。而一眾逝去之英烈已長埋故土，默默守護著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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