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堡 - 序──記憶

我的名字叫黃冠亨。

五歲生日那天，家裡來了兩個大哥哥，那個叫永遠哥哥的人背著比他自己還要高的哥哥，好像是走了很久又走得很急，坐在地上喘了好久才緩過來。

另一個哥哥睡得很熟，我怎麼吵他怎麼拉他都不理我，爸爸媽媽看起來很煩惱，我還看到媽媽轉過身去偷偷揉眼睛，把眼睛揉得紅紅的。

爸爸媽媽把睡著了的那個哥哥帶進研究室，永遠哥哥陪我玩了一個下午。

到了傍晚，爸爸媽媽才從研究室走出來，他們和永遠哥哥講了很久很久的話，有些話我聽得懂，有些話聽不懂，永遠哥哥一直點頭說好，他的眼眶也一直紅紅的。

後來幾天，永遠哥哥都會來我家陪我玩，另一個哥哥還是一直躲在爸爸媽媽的研究室裡睡覺。

永遠哥哥的鼻子很挺很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瞇得彎彎的，我很喜歡和永遠哥哥玩，好希望那個一直在睡覺的哥哥可以趕快起來，這樣就有兩個哥哥陪我玩了。

有一天下午，爸爸媽媽說要帶永遠哥哥和愛睡覺哥哥出門，我也想去，但是爸爸叫我乖乖待在家裡等，爸爸好兇，永遠哥哥笑著跟我說，不可以忘記他，他會等我長大以後再回來找我玩。

吃完晚餐之後過了好久，爸爸媽媽才回家。

我問爸爸媽媽，永遠哥哥和愛睡覺哥哥去了哪裡，他們不告訴我。

媽媽把我哄進研究室，要我坐上那張椅子。

我不喜歡那張椅子，更不喜歡坐上椅子後要戴的那頂頭盔。

媽媽把我壓到椅子上，幫我戴上頭盔後又把我抱得緊緊的。

抱得好久好久。

媽媽抱著我，輕輕地搖晃著，像是在哄小嬰兒睡覺那般，直到爸爸叫了媽媽一聲，媽媽才放開我，走到爸爸身邊。

今天的爸爸媽媽好奇怪。

不像平常會在一旁等我，一轉眼就走出研究室的門了。

我不喜歡這頂頭盔，它總是塞給我一些很困難的知識，什麼關於夢境的理論，什麼歷史，什麼生化技術……就算我不想聽、不想思考，只要戴上頭盔之後那些難懂的東西就會跑進腦袋裡面，再也忘不掉。

爸爸媽媽曾跟我說過，頭盔裡的知識很重要，是爸爸媽媽研究了很久很久的心血，是永遠哥哥能跟我相認的秘密，是我長大以後會很看重的東西。

那天是我最後一次戴上那頂頭盔，我睡著了一次又醒過來，但是爸爸媽媽還是沒有來找我，就連頭盔停止運作了也沒有來找我。

一個不認識的叔叔開了研究室的大門，朝我走過來。

他幫我摘下頭盔，讓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在研究室裡繞了好幾圈，他也盯著那頂頭盔看了很久很久。

他問了很多問題，我都沒有說話。

雖然我很想告訴他，他把我的手抓得很緊很痛。

他終於把我帶出研究室，我沒看到爸爸媽媽，只看見客廳裡還站著好幾個拿著槍的叔叔。

我看見爸爸媽媽常穿的白色袍子落在客廳地上。

上面有好多灰腳印，和一點一點的鮮紅色痕跡。

我知道我再也看不見爸爸媽媽了。

那個抓著我的叔叔又蹲下來試著問我問題。

我搖搖頭，還是一句話也不說。

叔叔和其他拿著槍的叔叔討論了一陣子。

我的手還是被握得好緊好痛。

他們說，我是頭盔戴了太久，大腦亂了套，成了不會說話的孩子。

所以他們要把我帶走，找到人治好我，這樣他們才能知道頭盔到底告訴了我什麼。

我乖乖地跟他們走，走出去前，我最後一次轉頭。

我看著地上的紅點和白袍，在心裡說了一聲再見。

媽媽總說我是乖小孩，只是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這麼說我了。

但乖小孩還是會聽媽媽的話，尤其是媽媽說的最後一句話。

「不要再和任何人說話，直到遇到你能完全信任的人，或是永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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