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良宴 - 第十九話

那年春，杏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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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趙二十年的春，不見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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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燃火，自邊疆——南方子國來犯——直到西方那虎視眈眈的燁華、西南方的西亞國的突襲，大趙的國軍半數被俘虜，半數葬在了煙硝瀰漫的灰暗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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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大軍，回來的只餘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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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大趙是不是還能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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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唄，怎地不活？那趙元不還撐著一口氣在那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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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柯萏如今是自由之身，而非這手腳被綁、口眼被遮的狀態，她必定手起刀落，砍了這兩人的首級給趙元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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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說，這關在茅房裡的還是個大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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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不就是御前侍衛嗎？趙元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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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小點聲，雖說那趙元病危，他的心腹還是一個比一個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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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有甚麼了不起的？還不是要求助我們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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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主人才是那一個了不得，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還能得到如此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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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驟斷，伴隨著一個拍打聲，另一個人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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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小點聲，結果你差點把主人的底細給透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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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替主人感到開心嘛，主人若是知道了也會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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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幾個晝夜，有人進來查看柯萏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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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叫醒餵點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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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將帥、柯將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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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帥……？柯萏哼笑兩聲，嗓子卻啞得發不出聲音，國都破了，哪來的將帥？未待她出聲，一個暖暖的小手撐起了她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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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汐……？」模糊間，柯萏似乎看見了那張熟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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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是秋雨……將帥還認得奴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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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萏定睛一看，的的確確是秋雨，在她接獲辰汐的求助信後，趕回皇城，第一個見到的人，辰汐的貼身侍女，「……辰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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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的面色黯然，抿緊嘴，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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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講這些廢話！」怒吼隨著踢擊落在了柯萏的腹上，自邊疆連夜奔回皇城，隨即被俘，多日未能進食，柯萏如今虛弱得很，這一踢，硬生生踢出了幾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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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落在秋雨的衣袍上，腥豔豔地，在黃色的布料上甚是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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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饒了柯將帥的！」秋雨擋在了柯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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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啊，吊著一條命也是饒，我們主子不給殺，我哪有甚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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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附過來，假裝撐起柯萏，實則在她耳邊低語：「公主沒有死，遠嫁了，去了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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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在那裏說悄悄話！」又一個踢擊，眼看就要落在了秋雨身上，柯萏一撲，擋下了這踢，噗滋又吐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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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小點力，小心踢死了。」前幾日的那看門的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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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幾下而已，怎麼會死？」那人用腳尖挑了挑柯萏，「喂，吃點粥，有好康的，新娘子可不能這副模樣出嫁啊，」說著，那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自顧自捧腹笑起來：「啊哈哈哈哈……御前侍衛做了新嫁娘，在大趙你可是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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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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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新娘，」那人湊過來，柯萏覺著，這張臉她一輩子都不會忘，下頷上的刀疤、銅鈴般的眼睛，混濁的眼珠子，扁塌的鼻子，「你若不從，家裡的兩老就當了叛國賊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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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胡說八……道！」中氣不足，柯萏的怒氣毫無威脅力，「我父親是堂堂鎮國大將軍，一生為大趙出生入死，何來叛國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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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趙？」那人直起身子，穿著粗布衣裳的身子看來狹長又詭異，活像個吊死鬼，「哈哈哈！大趙！」他低下聲音，「可憐、可憐，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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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著，一邊唉聲嘆氣的走了，「可憐喲，還在作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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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遞過來一碗粥，「柯將帥，喝了吧，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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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萏雙目瞪裂，瞪得秋雨心裡一陣發寒，「秋雨，你說，大趙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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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放下碗，神情悲哀，「柯將帥，喝了吧，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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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萏向前，「說！大趙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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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的眼淚開始往下掉，「皇帝駕崩了，大趙沒了……公主走了、白娘娘自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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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柯萏緊咬牙關，「不可能！蕭皇后呢！大皇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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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抽噎，「蕭皇后入獄了，大皇子失蹤了……」「二皇子呢！再不濟還有三皇子啊！」

「柯將帥，您別問了，二公主、二皇子沒了，三皇子投到了、投到了這些人庇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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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現在可是大趙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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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沒了，柯將帥，」秋雨像是在安撫柯萏，又像是在催眠自己，「現在是鄔赫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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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赫、鄔赫……」柯萏說得切齒，細細咀嚼這兩個字，「好一個鄔赫！鄔氏顯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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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快別這樣說了……」秋雨還哭著，「求您了，就當是為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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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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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夏風呢？」那個跟在辰汐身邊、看來老實的女孩子，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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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跟著公主去了魏日了，柯將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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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叫我那個名！」柯萏盛怒，她想跳起，把秋雨的碗掃到一旁，可是，她卻發現，沒了束縛的她，四肢綿軟無力，別說把碗打掉了，她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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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五年！戰爭綿延了五年，她看過城破，看過家亡，現在看到了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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